# ## 第十九章 时光里的糖
# ## 第十九章 时光里的糖 (第2/2页)“莹莹,你知道吗,你黄叔叔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邱姐,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当年没有留住你’。”
邱莹莹的心跳漏了一拍。“妈——”
“我问他,你当年为什么不留我?他说,因为骄傲。他觉得他不应该求任何人,包括我。他觉得求了就输了,低头就输了。但后来他才知道,他不是输了,是错过了。错过了十五年。”
邱母看着窗外,看着远处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
“莹莹,妈这辈子,没有什么遗憾了。你有了好工作,有了好丈夫,有了好家。小飞成绩好,考上了临城大学。你黄叔叔对我好,家斜妈妈也对我好。我什么都不缺了。”
她转过头,看着女儿。
“莹莹,谢谢你。”
“妈,您谢我什么?”
“谢谢你争气。谢谢你没有放弃。谢谢你让我看到了,什么是好日子。”
邱莹莹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抱住了她妈,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她妈瘦了很多,肩膀的骨头硌得她下巴疼。但她妈的手很暖,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的,像小时候哄她睡觉一样。
“好了,别哭了。都当总监了,还哭。”
“当总监也能哭。”
“能。但别在我面前哭。你哭了,我也想哭。”
“那我们都别哭。”
“好。都别哭。”
两个人松开手,对视了一眼,都笑了。阳光照在阳台上,照在那些花上,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茉莉花的香气在空气中飘散,甜丝丝的,像谁在空气中撒了一把糖。
下午,邱莹莹去接邱小飞放学。邱小飞今年高二了,在临城一中读书——就是她当年读书的那个学校。他成绩好,年级前三十,老师说考一本没问题。他长高了很多,已经一米七八了,瘦瘦的,像一根竹竿。五官长开了,不像小时候那么圆乎乎的,但眼睛还是大大的,亮亮的,像两颗黑葡萄。
“姐!”邱小飞从校门口跑出来,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放学。妈说你好久没回家了,让你回去吃饭。”
“我作业多——”
“作业多也要吃饭。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邱小飞的眼睛亮了。“那走吧。”
两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临城一中的那条路,邱莹莹走了三年。路边的梧桐树还是那么高,那么密,叶子绿得发亮,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一个个晃动的光斑。她想起了自己当年走在这条路上的样子——扎着马尾,穿着校服,手里拿着一本书,边走边看。她那时候很忙,忙着学习,忙着考试,忙着拿奖学金。她没有时间看路边的花,没有时间听树上的鸟叫,没有时间发呆。但现在,她有时间了。她可以慢慢地走,看花,听鸟叫,发呆。
“姐,”邱小飞忽然开口,“姐夫对你好吗?”
邱莹莹愣了一下。“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妈说的。妈说姐夫对你很好。让我以后像他一样。”
“那你愿意像他一样吗?”
“愿意。”邱小飞的眼睛亮亮的,“他好厉害。自己开了公司,做慈善,帮助很多人。我也想成为那样的人。”
“你会的。你比他聪明。”
“姐,你别骗我。我哪里比他聪明了?”
“你数学考了多少分?”
“一百四十二。”
“他高中时候数学才考一百三十八。你比他多四分。”
“真的?”
“真的。妈说的。妈看过他的成绩单。”
邱小飞笑了。那个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灿烂,像一朵在夏天盛开的花。
“姐,你放心。我会努力的。以后我赚了钱,给你花。”
“好。我等着。”
两个人走进了那条熟悉的小巷子。巷子两边的老砖墙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墙上的枯藤长出了新叶,嫩绿色的,在风中轻轻摇摆。巷子尽头的那个小院子,院门开着,门上面那串玻璃风铃在风中轻轻作响,叮叮当当的,像在说“欢迎回家”。
邱母站在门口,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回来了?快去洗手,饭好了。”
“妈,做了什么好吃的?”
“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空心菜、凉拌黄瓜、番茄蛋汤。”
“这么多?”
“你升了总监,小飞考了年级前三十,双喜临门,当然要多做几个菜。”
邱莹莹笑了。她走进厨房,洗了手,帮妈妈端菜。邱小飞跑进自己的房间,放下书包,换了一身衣服,也跑过来帮忙。三个人在厨房里忙活了一阵,把菜端上桌。桌子不大,三个人坐在一起,胳膊肘几乎碰着胳膊肘。但没有人介意。邱母坐在中间,左边是邱莹莹,右边是邱小飞。她给两个人夹菜,一块排骨,一块鱼肉,一筷子空心菜,每个人的碗里都堆得满满的。
“妈,够了。我吃不了那么多。”邱小飞说。
“吃不了慢慢吃。你正在长身体,要多吃。”
“妈,我都十七了,不长个了。”
“长。二十三还蹿一蹿呢。”
邱小飞摇了摇头,低下头吃饭。但他的嘴角翘得很高。
邱莹莹看着妈妈和弟弟,心里暖洋洋的。一年前,她还以为这个家散了。爸爸跑了,妈妈住院了,弟弟没人管。她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在医院走廊里哭了无数个夜晚。但现在,一切都好了。妈妈出院了,身体恢复了。弟弟成绩好了,懂事了。家重新有了,比以前更好。她什么都不缺了。
“姐,”邱小飞忽然开口,“我以后想考临城大学。跟你一个学校。”
“好。你一定能考上。”
“姐,你以前在临城大学读书的时候,苦不苦?”
“苦。”邱莹莹想了想,“但也不苦。因为我知道,苦过之后是甜。”
“那你现在甜了吗?”
“甜了。”她笑了,“很甜。”
吃完饭,邱莹莹帮妈妈收拾了厨房,洗了碗,擦了灶台。邱母站在旁边,帮她递抹布、接盘子。两个人配合默契,像以前一样。但以前,邱母是主力,她是帮手。现在她是主力,邱母是帮手。角色换了,但温暖没换。
“莹莹,”邱母忽然开口,“你恨你爸吗?”
邱莹莹的手顿了一下。“妈,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想知道。”
邱莹莹沉默了一会儿。“不恨了。以前恨过。但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恨一个人太累了。我不想累了。我想好好过日子。”
邱母看着她,眼眶红了。“莹莹,你长大了。”
“妈,我早就长大了。”
“不。以前你是被迫长大的。现在你是真的长大了。”邱母伸出手,摸了摸女儿的脸,“你比以前好看了。不是外表,是心里。心里好看了,外表就好看了。”
邱莹莹的鼻子酸了。“妈,您也是。您也变好看了。”
“我老了,还好看什么。”
“好看。您一直都好看。”
邱母笑了。那个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暖,像冬天的炉火。
晚上,邱莹莹回到城西的家。黄家斜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看书,月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白衬衫照得近乎透明。他看到她进来,放下书,站起来。
“回来了?”
“嗯。”
“妈怎么样?”
“很好。做了糖醋排骨,很好吃。”
“小飞呢?”
“也很好。他说以后要考临城大学。”
“他一定能的。”
“嗯。”邱莹莹走过去,坐在秋千上。他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扶着秋千的绳子。
“黄家斜。”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帮我妈买花苗,谢谢你帮她搬新家,谢谢你帮她装电梯。谢谢你做了那么多事,却不告诉我。”
他的耳朵红了。“你怎么知道的?”
“我妈说的。她说你对她很好。”
“她是你妈。也是我妈。我对她好,应该的。”
邱莹莹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暖,掌心干燥,手指修长,把她的手整个包裹在掌心里。
“黄家斜。”
“嗯?”
“你知道吗,我以前觉得,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有的人一出生就在终点线上,有的人跑了一辈子还在起点。我恨过,怨过,哭过。但现在我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你。你让我知道,这个世界还是有好的东西。有愿意等你十二年的人,有愿意帮你系鞋带的人,有愿意为你做红烧鱼的人。有你在,我就不怕了。”
他看着她,眼眶红了。他低下头,嘴唇覆上了她的额头。
“邱莹莹。”
“嗯?”
“你知道吗,我以前觉得,这个世界是冷的。我妈走了,我爸不要我,我哥不理我。我把自己包在一层一层的壳里面,不让任何人靠近。但你来了。你敲开了我的壳,看到了壳下面的那个小孩。你没有害怕,没有离开。你伸出手,帮我擦掉了眼泪。”
他看着她。
“有你在,我也不怕了。”
邱莹莹哭着笑了。她站起来,扑进他的怀里。他的怀抱很紧,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有力的、沉稳的、像鼓点一样的节奏。
“黄家斜。”
“嗯?”
“你说,以后我们老了,还会坐在这里看月亮吗?”
“会。”
“如果我们老得走不动了呢?”
“那就坐轮椅。我推你。”
“如果我们老得眼睛看不见了呢?”
“那我就念给你听。月亮在哪里,星星在哪里,桂花树在哪里。我念给你听。”
“如果我们老得耳朵也听不见了呢?”
“那我就写给你看。写在手心里。一笔一画地写。写到你感觉到为止。”
邱莹莹闭上眼睛,感觉他的心跳通过胸腔传到她的耳朵里,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像在说:我在。我在。我在这里。
她笑了。她把无名指上的戒指转了一圈,钻戒和银戒并排在一起,一颗钻石,一颗星星,在月光下交相辉映。戒指的内侧刻着两个字——“永在”。她手心里攥着的,是他的手。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他的手很暖,他的手很稳,他的手永远不会松开。
永远不会。
(第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