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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 陪你度过漫长岁月

## 第二十章 陪你度过漫长岁月 (第1/2页)

邱莹莹升任财务总监后的第一个月,忙得像一只陀螺。集团的合并报表、子公司的税务稽查、年度的预算编制、总部的季度汇报——所有的事情都堆在了一起,像一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每天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十一点才回家。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在办公室泡一碗方便面,边吃边看报表。
  
  黄家斜没有说什么。他只是每天中午让人送一份饭到她的办公室——不是酒店餐厅的豪华套餐,是家常菜。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汤,用保温盒装着,热乎乎的。饭盒旁边放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一行字:“吃饭。不许吃方便面。”她每次看到这张便签都会笑,然后乖乖地打开饭盒,把菜吃得干干净净。
  
  有一天,她加班到凌晨一点。整个财务部只剩下她一个人,只有电脑屏幕的蓝光照在她脸上。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准备继续工作。手机响了。黄家斜的消息:
  
  「还不回来?」
  
  「快了。还有一点。」
  
  「几点了?」
  
  「凌晨一点。」
  
  「你明天还要上班。」
  
  「我知道。马上就弄完了。」
  
  「十分钟。十分钟不下来,我上去找你。」
  
  邱莹莹笑了。她知道他说到做到。她赶紧收拾东西,关掉电脑,锁好办公室的门。走到楼下的时候,他的车停在门口,车灯亮着,发动机在低低地响着。他站在车旁边,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路灯照在他脸上,将他的五官照得明亮而温暖。他的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不满,只有心疼。
  
  “上车。”他说。
  
  她上了车,系好安全带。车里开着暖气,暖洋洋的,她的眼皮开始打架。
  
  “困了?”他问。
  
  “嗯。”
  
  “睡吧。到了叫你。”
  
  “不睡。陪你说话。”
  
  “不用陪。你睡。”
  
  “那你一个人开车不无聊吗?”
  
  “不无聊。有你在我旁边,就不无聊。”
  
  邱莹莹笑了。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她听到车子发动的声音,听到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听到他的呼吸声。很轻,很稳,像一首催眠曲。她睡着了。
  
  到了家,他没有叫醒她。他熄了火,下了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拉开门,弯下腰,把她从座位上抱了起来。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他的脸。月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眼睛映成琥珀色,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涌动——不是欲望,不是占有,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虔诚的温柔。
  
  “到了?”她含糊地问。
  
  “到了。”
  
  “我自己走——”
  
  “不用。我抱你。”
  
  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闻到了雪松和柑橘的味道。他的心跳透过胸腔传到她的耳朵里,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像在说:我在。我在。我在这里。她笑了。她又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枕头旁边放着一杯温水和一粒维生素。床头柜上有一张便签,写着:“早饭在锅里。热一下再吃。今天别加班太晚。”她看着那张便签,鼻子酸了。她起床,走到厨房。锅里有白粥、煎蛋、小笼包,用保温模式热着,还是温的。她盛了一碗粥,坐在餐桌前,慢慢地吃。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窗台上的绿萝又长出了几片新叶,嫩绿色的,卷曲着,像婴儿攥紧的拳头。她看着那盆绿萝,想起了他。他每天早上比她早起半小时,做早饭,热粥,煎蛋,蒸小笼包。他每天晚上等她回家,不管多晚,都等着。他从来不抱怨,从来不给她压力。他只是默默地做,安安静静地、不动声色地、像水一样流过地做。
  
  她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早饭吃了。很好吃。」
  
  「你今天别加班太晚。」
  
  「尽量。」
  
  「不是尽量。是一定。」
  
  「好。一定。」
  
  她放下手机,把碗里的粥喝完了。粥还是热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她想,这就是幸福吧。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告白,不是价值连城的礼物,不是惊天动地的承诺。只是一碗粥,一个煎蛋,一张便签。就这么简单。就这么普通。但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幸福。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很普通,很平常。但邱莹莹觉得,每一天都值得纪念。因为每一天,他都在。早上比她早起半小时,做早饭。晚上等她回家,不管多晚。周末陪她去看她妈,去看他妈。偶尔做一次红烧鱼,偶尔在院子里看星星。他从来不说累,从来不说烦,从来不说“我为你做了多少”。他只是做。安安静静地、不动声色地、像水一样流过地做。
  
  有一天,邱莹莹在整理衣柜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鞋盒。鞋盒很旧,边角都磨毛了,放在衣柜的最底层,压在一堆旧衣服下面。她打开鞋盒,里面是一沓信。手写的信,用钢笔写的,字迹潦草但有力。她认得这个字迹。是黄家斜的。
  
  她拿起最上面的一封,展开。信纸已经泛黄了,边缘有些磨损,但字迹还是清晰的。
  
  “莹莹:
  
  今天是你失踪的第一天。不,不是失踪。是我还不知道你在哪里。
  
  我让人去查了地震救援记录,查了所有被送到医院的伤者名单。没有你的名字。也许你不在名单上,也许你的名字写错了,也许你没有被送到医院。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但我不会放弃。我会一直找。找到为止。
  
  ——黄家斜
  
  2009年5月13日”
  
  邱莹莹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拿起第二封。
  
  “莹莹:
  
  今天是你失踪的第一百天。
  
  我找了很多地方。医院、学校、救助站、临时安置点。没有人认识你,没有人见过你,没有人知道你在哪里。他们问我,你叫什么名字?我说不知道。你长什么样?我说大大的眼睛,圆圆的脸,笑起来鼻子会皱。他们说这样的人太多了,找不到的。
  
  我说能找到。一定能。
  
  ——黄家斜
  
  2009年8月20日”
  
  她拿起第三封。
  
  “莹莹:
  
  今天是你失踪的第一年。
  
  我升初中了。换了新学校,新同学,新老师。没有人知道我为什么要找一个女孩。他们觉得我疯了。也许我真的是疯了。但我控制不住。每天晚上闭上眼睛,就看到你的手。小小的,脏脏的,全是血,但攥得很紧。你攥着我的纽扣,攥了两个小时。你在想什么?你在想,会不会有人来救你?你在想,你能不能活着出去?你在想,那个救你的人,叫什么名字?
  
  我叫黄家斜。十四岁。临城人。
  
  你在哪里?
  
  ——黄家斜
  
  2010年5月12日”
  
  她拿起第四封、第五封、第六封……每一封都写着日期,写着地点,写着“你在哪里”。一年一年地写,从2009年写到2021年。十二年。四千三百八十天。每一天,他都在找她。每一天,他都在想她。每一天,他都在给她写信。虽然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的地址,不知道她能不能收到。但他写。一天一天地写,一年一年地写。写了十二年。
  
  她拿起最后一封。日期是2021年6月14日。她签协议的前一天。
  
  “莹莹:
  
  明天,你就要来了。
  
  我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了。邱莹莹。临城大学会计系。二十二岁。你成绩很好,年年拿奖学金。你妈妈身体不好,住在医院里。你爸爸欠了很多债,跑了。你过得很苦。但你从来没有放弃。你每一条朋友圈,不管内容是什么,最后都会加一个‘加油’的表情。三百四十七条,每一条都有。
  
  你是一个在最低谷的时候,都会给自己打气的人。
  
  明天,你会走进我的办公室。你会穿着发白的衬衫,攥着一份永远用不上的简历。你会说‘我不卖’。你会往我头上泼冰水。你会让我记住你。
  
  但其实,你不用做任何事。我早就记住你了。十二年前就记住了。从来没有忘记过。
  
  明天见。
  
  ——黄家斜
  
  2021年6月14日”
  
  邱莹莹坐在衣柜前,手里攥着那些信,哭得浑身发抖。她哭了很久,久到眼睛肿了,鼻子红了,嗓子哑了。她不知道他写了这些信。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她。他把它们藏在鞋盒里,藏在衣柜的最底层,藏在他心里最深的角落。他不让她看到,不让她知道,不让她心疼。但今天,她看到了。她知道了。她心疼了。
  
  门开了。黄家斜站在卧室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可可。他看到邱莹莹坐在地上,手里攥着那些信,脸上全是泪。他的表情变了。
  
  “你——”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的声音哑得像砂纸,“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写了这些信?”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他把热可可放在地上,伸出手,把她拉进了怀里。
  
  “因为不需要。”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夜风,“写信是我自己的事。不需要你知道。”
  
  “但我想知道。我想知道你为我做了多少。我想知道你有多辛苦。我想知道你有多——”
  
  “有多什么?”
  
  “有多爱我。”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眼角弯起来,薄唇勾出一个柔软的弧度,整张脸像是被点亮了一样。
  
  “邱莹莹。”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告诉你吗?”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你有负担。我对你好,是我自己的事。不需要你知道,不需要你回报,不需要你感激。你只要好好的,就够了。”
  
  邱莹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扑进他的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他的怀抱很紧,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有力的、沉稳的、像鼓点一样的节奏。
  
  “黄家斜。”
  
  “嗯?”
  
  “你知道吗,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我不是。”
  
  “你是。你是最好的人。从十二年前就是。”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
  
  那天晚上,她把那些信一封一封地看完。看完了,又从头看了一遍。每一封信都写了日期,写了地点,写了“你在哪里”。有的信很长,写了好几页。有的信很短,只有几行字。但每一封信的最后,都写着同一句话:
  
  “我不会放弃。我会一直找。找到为止。”
  
  她把信放回鞋盒里,盖上盖子,放在床头柜上。她转过身,看着黄家斜。他躺在床的另一边,闭着眼睛,呼吸均匀而绵长,像是睡着了。但她的手在他手心里,他的手指在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一圈又一圈,像是在画一个没有尽头的圆。他没有睡着。
  
  “黄家斜。”
  
  “嗯?”
  
  “这些信,我收下了。”
  
  “嗯。”
  
  “以后你写的每一封信,我都要收。”
  
  “以后不写了。”
  
  “为什么?”
  
  “因为你在身边了。不用写了。”
  
  “那你以后想跟我说什么,就直接说。”
  
  “好。”
  
  “不许憋在心里。”
  
  “好。”
  
  “不许不告诉我。”
  
  “好。”
  
  “你只会说好吗?”
  
  “好。”
  
  邱莹莹笑了。她翻过身,面对着他。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将他的五官照得柔和而朦胧。他的眼睛睁着,看着她,里面有光。
  
  “黄家斜。”
  
  “嗯?”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每次害怕的时候,都会看星星。七岁那年,我被压在横梁下面,碎石和钢筋压在我身上,疼得我哭不出来。我抬起头,透过碎石和钢筋的缝隙,看到了一颗星星。那颗星星很小,很暗,但我看到了。我盯着那颗星星,盯了两个小时。我在想,如果我能活着出去,我一定要找到那个救我的人。一定要亲口对他说一声谢谢。一定要让他知道,他的手,我握住了。再也没有松开。”
  
  她看着他的眼睛。
  
  “我找到了。”
  
  他看着她,眼眶红了。他低下头,嘴唇覆上了她的额头。
  
  “邱莹莹。”
  
  “嗯?”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每次害怕的时候,都会攥着一颗纽扣。我妈走的那天,我攥着她的纽扣,攥了一整天。后来那颗纽扣丢了,我找了很久,没有找到。我以为再也找不到可以攥着的东西了。但你来了。你给了我一颗纽扣,一颗你攥了两个小时的纽扣。从那以后,我每次害怕的时候,就攥着那颗纽扣。”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密封袋。里面是一颗白色的纽扣,四眼,边缘有一道细微的裂痕。已经泛黄了,边缘有些磨损,但整体还是完好的。他把密封袋放在她的手心里。
  
  “还给你。”
  
  邱莹莹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纽扣。“为什么?”
  
  “因为我不需要它了。以前我攥着它,是因为我怕忘记你。怕忘记那个在废墟里攥着我纽扣的小女孩。怕忘记那双眼睛——大大的,亮亮的,像两颗星星。但现在我不怕了。因为我每天都能看到你。看到你笑,看到你哭,看到你吃饭,看到你睡觉。我不用攥着纽扣来记住你了。你就在我身边。每天。每时每刻。”
  
  邱莹莹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她把纽扣从密封袋里取出来,放在掌心里。那颗泛黄的、边缘有裂痕的白色纽扣,在她手心里显得格外小,格外脆弱。她把它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就像十二年前一样。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她不是在害怕。这次她是在确认——确认这一切都是真的。这个房间是真的,这张床是真的,这封信是真的。月光是真的,他的心跳是真的。他,是真的。
  
  “那我替你保管。”她说。
  
  “不是替我保管。”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是我们的。是我们一起攥过的。一起等了十二年的。一起走到今天的。”
  
  邱莹莹哭着笑了。她把纽扣放回密封袋里,小心翼翼地放在枕头下面。那里有她的戒指,她的项链,她的满天星。还有他。他也在那里。在她的枕头下面,在她的手心里,在她的心里。永远在。
  
  “黄家斜。”
  
  “嗯?”
  
  “你说,以后我们老了,还会坐在一起看星星吗?”
  
  “会。”
  
  “如果我们老得走不动了呢?”
  
  “那就坐轮椅。我推你。”
  
  “如果我们老得眼睛看不见了呢?”
  
  “那我就念给你听。星星在哪里,月亮在哪里,你在哪里。我念给你听。”
  
  “如果我们老得耳朵也听不见了呢?”
  
  “那我就写给你看。写在手心里。一笔一画地写。写到你感觉到为止。”
  
  邱莹莹闭上眼睛,感觉他的心跳通过胸腔传到她的耳朵里,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像在说:我在。我在。我在这里。
  
  她笑了。她把无名指上的戒指转了一圈,钻戒和银戒并排在一起,一颗钻石,一颗星星,在月光下交相辉映。戒指的内侧刻着两个字——“永在”。她手心里攥着的,是他的手。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他的手很暖,他的手很稳,他的手永远不会松开。
  
  永远不会。
  
  第二天是周末。邱莹莹起了个大早,跑到菜市场买了一堆菜。鱼、虾、排骨、鸡翅、豆腐、青菜、西红柿、鸡蛋。她站在厨房里,系上围裙,开始做饭。黄家斜站在旁边,帮她打下手。洗菜、切菜、剥蒜、剁姜。两个人配合默契,像两个配合了很久的搭档。厨房里弥漫着油烟和香气,锅铲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地响着,水龙头哗哗地流着,抽油烟机嗡嗡地转着。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杂乱但温暖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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