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章 陪你度过漫长岁月
## 第二十章 陪你度过漫长岁月 (第2/2页)“今天怎么做这么多菜?”他问。
“庆祝。”
“庆祝什么?”
“庆祝我找到了你。”
他的耳朵红了。“都结婚多久了,还庆祝这个。”
“结婚多久都可以庆祝。一辈子都可以庆祝。”
邱莹莹把最后一道菜装盘,端到桌上。红烧鱼、油焖虾、糖醋排骨、可乐鸡翅、麻婆豆腐、蒜蓉青菜、西红柿蛋汤。满满一桌子菜,红的绿的黄的白的,像一幅色彩斑斓的画。
“好吃吗?”她问。
他夹了一块红烧鱼放进嘴里。鱼肉鲜嫩,汤汁浓郁,甜咸适口。比他做的还好吃。
“好吃。”
“真的?”
“真的。比你妈做的还好吃。”
“骗人。我妈做的红烧鱼最好吃。”
“你做的更好吃。”
“为什么?”
“因为是你做的。”
邱莹莹笑了。她夹了一块排骨放在他碗里。“多吃点。你瘦了。”
“我不瘦。”
“瘦了。你最近又瘦了。下巴都尖了。”
“那是光线问题。”
“不是光线问题。是真的瘦了。”她又夹了一块鸡翅放在他碗里,“以后不许加班了。每天准时下班,回来吃饭。”
“你也不许加班。每天准时下班,回来做饭。”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看书。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桂花树的叶子绿得发亮,在风中沙沙作响。菜园里的西红柿红了,一颗一颗挂在藤上,像谁在绿叶间藏了一串红灯笼。茉莉花的香气在空气中飘散,甜丝丝的,像谁在空气中撒了一把糖。风铃在门口叮叮当当地响着,像在唱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
邱莹莹靠在黄家斜的肩膀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她没有看进去,她在看天上的云。那些云很低,很白,很软,像棉花糖,像羊毛,像他每天早上给她热的那杯可可上面的那层奶泡。
“黄家斜。”
“嗯?”
“你说,以后我们有了孩子,会像谁?”
“像你。”
“为什么像我?”
“因为像你好。聪明,勇敢,好看。”
“那你呢?不像你吗?”
“像我不好。我脾气不好,不会说话,不会表达。”
“你哪里脾气不好了?你现在脾气很好。”
“那是因为你。有你在,我脾气就好了。”
邱莹莹笑了。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他的脸在她的掌心里显得格外瘦削,颧骨高高的,下颌线锋利,胡茬有一点点扎手。
“黄家斜。”
“嗯?”
“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不是因为你对我好,是因为你本身就是好。你对妈妈好,对爸爸好,对方姐好,对陈二好。你对所有人都好。只是你不说。”
他的耳朵红了。“我没有那么好。”
“你有。你比你以为的好一百倍。”
他低下头,嘴唇覆上了她的额头。
“邱莹莹。”
“嗯?”
“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不是因为你聪明,不是因为你勇敢,不是因为你好看。是因为你让我变成了更好的人。”
邱莹莹的眼泪掉了下来。她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天上的云。那些云在风中慢慢地飘着,形状一直在变。刚才像一只兔子,现在像一朵花,一会儿又散开了,变成了一片一片的羽毛。
“黄家斜。”
“嗯?”
“你说,以后我们老了,还会坐在这里看云吗?”
“会。”
“如果我们老得走不动了呢?”
“那就坐轮椅。我推你。”
“如果我们老得眼睛看不见了呢?”
“那我就念给你听。云在哪里,风在哪里,你在哪里。我念给你听。”
“如果我们老得耳朵也听不见了呢?”
“那我就写给你看。写在手心里。一笔一画地写。写到你感觉到为止。”
邱莹莹闭上眼睛,感觉他的心跳通过胸腔传到她的耳朵里,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像在说:我在。我在。我在这里。
她笑了。她把无名指上的戒指转了一圈,钻戒和银戒并排在一起,一颗钻石,一颗星星,在月光下交相辉映。戒指的内侧刻着两个字——“永在”。她手心里攥着的,是他的手。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他的手很暖,他的手很稳,他的手永远不会松开。
永远不会。
傍晚,黄家斜接到了一个电话。是黄母打来的。
“家斜,你爸住院了。”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什么?”
“今天下午。头晕,摔了一跤。医生说是血压太高,要住院观察几天。”
“哪家医院?”
“中心医院。心内科。”
“我马上来。”
他挂了电话,站起来。邱莹莹也站起来。“怎么了?”
“我爸住院了。血压高,摔了一跤。”
“我跟你一起去。”
两个人赶到医院的时候,黄镇山已经住进了病房。他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精神还好。黄母坐在床边,手里握着他的手。黄家斜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
“爸。”他走过去,“您怎么样?”
“没事。血压高了点。医生说得控制。”
“您平时吃药了吗?”
“吃了。但最近忙,有时候忘了。”
“忘了?药怎么能忘?”黄家斜的声音有些急。
“家斜,别急。”黄母拍了拍他的手,“医生说问题不大。住几天院,调整一下就好了。”
黄家斜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站在床边,看着父亲。黄镇山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比去年深了很多,手上的老人斑也多了。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很高,很壮,像一座山。他骑在父亲的肩膀上,觉得全世界都在脚下。现在,这座山塌了。不是一下子塌的,是一点一点地塌的。一年一年地塌,一天一天地塌。他看不到,因为他不在身边。他忙,忙工作,忙慈善,忙自己的事。他没有时间回家,没有时间陪父亲喝茶,没有时间问一声“您今天吃药了吗”。
“爸,”他的声音有些哑,“对不起。”
黄镇山愣了一下。“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您。”
黄镇山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在病房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老,但格外真实。
“家斜,你不需要照顾我。你过好你的日子,就是对我最好的照顾。”
他伸出手,拍了拍儿子的手背。
“你长大了。比我好。比你哥好。比所有人都好。”
黄家斜的眼眶红了。“爸——”
“别哭。我还没死呢。”
黄母在旁边瞪了他一眼。“说什么呢。什么死不死。不吉利。”
“好好好,不说不说。”黄镇山笑了。
那天晚上,黄家斜在医院陪了一夜。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父亲输液。药水一滴一滴地流下来,很慢,很慢,像时间。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陪过父亲了。上一次,还是他小时候发烧,父亲在床边坐了一夜。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父亲趴在他的床边,睡着了。他的头发还是黑的,脸上没有皱纹,手背光滑。他那时候觉得,父亲不会老。永远不会老。但父亲老了。头发白了,脸上有皱纹了,手背上有老人斑了。他也会生病,也会住院,也会需要人陪。
“家斜。”黄镇山忽然开口。
“爸,您还没睡?”
“睡不着。”黄镇山转过头看着他,“家斜,你小时候,我对不起你。”
“爸,您别说了——”
“让我说完。”黄镇山的声音很轻,“你小时候,我没有陪过你。你第一次走路,我不在。你第一次说话,我不在。你第一次上学,我不在。你第一次打架,我不在。你第一次考试,我也不在。我忙,忙工作,忙生意,忙黄氏。我以为那些才是重要的。现在我知道了,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你第一次走路,第一次说话,第一次上学,第一次打架,第一次考试。是我错过了。再也回不来了。”
黄家斜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低下头,握住了父亲的手。那只手很瘦,很干,青筋暴露,手背上有老人斑。但很暖。
“爸,您没有错过。您还在。我还在。我们还有时间。”
“有时间吗?”
“有。还有很多时间。”
黄镇山看着他,眼眶红了。“好。有时间就好。”
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药水还在滴,一滴一滴的,很慢,很慢。但时间不慢。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孩子就长大了。一眨眼,父母就老了。一眨眼,一辈子就过去了。但没关系。只要还在,只要还在一起,只要还有时间。
邱莹莹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泪无声地往下淌。黄母站在她旁边,也哭了。两个人手拉着手,站在门口,没有进去。让那对父子,单独待一会儿。他们已经十五年没有单独待过了。十五年的沉默,十五年的隔阂,十五年的“我以为你不爱我”。现在,该说清楚了。现在,该放下了。现在,该重新开始了。
那天晚上,邱莹莹和黄母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走廊很长,灯光昏黄,很安静。只有护士站偶尔传来电话铃声和脚步声。
“妈,”邱莹莹握着黄母的手,“您怕吗?”
“怕什么?”
“怕爸的身体。”
黄母沉默了一会儿。“不怕。有医生呢。有家斜呢。有你呢。”她看着邱莹莹,“莹莹,你知道吗,我以前很怕。怕一个人,怕生病,怕老了没人管。但现在不怕了。因为有你。有家斜。有你爸。”
她笑了。那个笑容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暖,像冬天的炉火。
“莹莹,谢谢你。”
“妈,您又谢我。”
“该谢的。你让我有了一个家。”
邱莹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靠在了黄母的肩膀上,黄母的手轻轻拍着她的手背。
凌晨三点,黄家斜从病房里出来。他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他走到邱莹莹面前,伸出手,把她拉进了怀里。
“爸睡着了。”他的声音有些哑。
“嗯。”
“妈,您也回去睡吧。我在这里守着。”
黄母摇了摇头。“不用。我在这里陪他。”
“妈,您身体不好——”
“我身体好着呢。”黄母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你们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
“妈——”
“回去。听话。”
黄家斜看着她,沉默了一下。然后他点了点头。“好。那您别累着。”
“不会的。”黄母转身走进了病房。门关上了。
邱莹莹和黄家斜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着的门。灯光照在他们身上,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走吧。”他握着她的手,“回家。”
“嗯。回家。”
两个人走出医院,上了车。邱莹莹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凌晨三点的城市很安静,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在夜色中连成一条温暖的光带。街上没有车,没有行人,只有他们。她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黄家斜。”
“嗯?”
“你爸会好的。”
“嗯。”
“你妈也会好的。”
“嗯。”
“我们都会好的。”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车子驶入那条安静的小巷子。巷子两边的老砖墙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墙上的枯藤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巷子尽头的那个小院子,院门开着,门上面那串玻璃风铃在风中轻轻作响,叮叮当当的,像在说“欢迎回家”。
黄家斜把车停在门口,熄了火。他下了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拉开门,弯下腰,把她从座位上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她吓了一跳。
“抱你回家。”
“我自己会走——”
“今天不行。今天累了。我抱你。”
邱莹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没有说话。她能听到他的心跳——有力的、沉稳的、像鼓点一样的节奏。她也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擂鼓,跟他的一样快。
他抱着她走过院子,走过桂花树,走过菜园,走上台阶,走进家门。门开着,客厅里的灯亮着,昏黄而温暖。茶几上摆着一束满天星和一封信。信是黄母下午送来的,放在茶几上,用那串玻璃风铃压着。
他把她放在沙发上,然后在她旁边坐下来。
“累不累?”
“不累。你累不累?抱了我那么远。”
“不累。你轻得像一片羽毛。”
邱莹莹笑了。她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茶几上的那束满天星。白色的小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像谁在茶几上种了一片小小的云。
“你妈写的信?”她问。
“嗯。给你的。”
邱莹莹拿起信,展开。信纸是淡粉色的,上面印着小小的玫瑰花,字迹清秀而工整:
“莹莹:
今天你爸住院了。我害怕了。不是怕他生病,是怕他不在。十五年,我恨了他十五年。恨他赶我走,恨他不要我,恨他让我一个人过了十五年。但今天,他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手在发抖。我突然不恨了。我只怕。怕他走了,怕来不及跟他说一声——我不恨了。真的不恨了。
莹莹,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知道,恨一个人太累了。放下,才是对自己好。
——妈妈”
邱莹莹的眼泪滴在了信纸上,把那些字洇开了。她抬起头,看着黄家斜。他正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冷淡,不是倨傲,不是克制,而是一种真正的、毫无保留的、像阳光一样的光。
“黄家斜。”
“嗯?”
“你妈说,她不恨了。”
“嗯。”
“你爸也会好的。”
“嗯。”
“我们都会好的。”
“嗯。”
邱莹莹笑了。她扑进他的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他的怀抱很紧,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有力的、沉稳的、像鼓点一样的节奏。
“黄家斜。”
“嗯?”
“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
“我不是。”
“你是。你是最好的人。从十二年前就是。”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
窗外的月亮升到了头顶,又大又圆,像一面被谁挂在天空的镜子。月光洒进来,银白色的,把整个客厅照得像浸在水里一样。茶几上的满天星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白色的小花像一片一片小小的云。那串玻璃风铃在门口轻轻作响,叮叮当当的,像在唱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
邱莹莹闭上眼睛,感觉他的心跳通过胸腔传到她的耳朵里,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像在说:我在。我在。我在这里。
她笑了。她把无名指上的戒指转了一圈,钻戒和银戒并排在一起,一颗钻石,一颗星星,在月光下交相辉映。戒指的内侧刻着两个字——“永在”。她手心里攥着的,是他的手。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他的手很暖,他的手很稳,他的手永远不会松开。
永远不会。
(第二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