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开工
第六章 开工 (第2/2页)老周蹲在秤旁边,看着秤杆上的刻度,半天说不出话来。
“赵师傅,”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你知不知道,三十七斤上等好盐,在市面上值多少钱?”
赵周阳摇了摇头。
“现在盐价涨了,一斤粗盐都要八十文。你这种成色的好盐,拿到铺子里,一斤至少一百五十文。三十七斤,就是五千五百五十文。五两半银子。”
赵周阳愣了一下。他知道盐贵,但没想到这么贵。
“一个月,”老周竖起一根手指,“如果这三十六块格子都能改成你这样,一个月收三茬,那就是三千多斤盐。五百多两银子。刨去成本,净赚至少三百两。”
孙大壮和刘家兄弟都愣住了。三百两银子,在他们眼里是一个天文数字——他们在盐场干一年,工钱加起来也不到十两。
赵周阳站在原地,看着那三筐白花花的盐,脑子里也在算账。但他在算的不是银子,而是另一件事——如果他的方法真的能让盐场一个月赚三百两,沈万三会怎么对他?
涨工钱是肯定的。但涨多少?从十五文涨到三十文?五十文?一百文?就算涨到一百文一天,一个月也就三两银子。盐场赚三百两,他拿三两——百分之一。
赵周阳在心里苦笑了一下。这就是打工的命,一千年都没变过。
但这不是他想要的。他穿越到一千年前,不是为了给一个盐商打工的。他需要更多——更多的资源、更多的人脉、更多的筹码。只有这样,他才能在这个乱世里活下去,才能找到回去的路。
问题是,他怎么才能从沈万三手里拿到更多?
赵周阳让孙大壮和刘家兄弟把盐装好,抬到工具棚里放着。他回到灶房,坐在灶台旁边,一边烧火一边想。
沈万三是个商人。商人最看重的不是交情,是利益。如果赵周阳只是老老实实干活,每个月拿几十文工钱,沈万三永远不会把他当回事。他得让沈万三觉得,赵周阳这个人,比三百两银子请来的福建师傅还值钱。
福建师傅值三百两,是因为他带来了晒盐的技术。但晒盐的技术不是一成不变的——赵周阳已经证明了,他能把这个技术改得更好。而且他知道更多的东西——不止是晒盐,还有别的。
但他不能一次性把所有东西都拿出来。他得一样一样地给,每一次都给在刀刃上。
赵周阳想了一下午,想出了一个计划。
他让老周给城里的沈家盐号捎了个口信,说盐田出了新盐,请沈员外来看一看。他没有说是什么新盐,只说“成色比以前好”。
口信捎出去第二天,沈万三就来了。
这回他没有骑马,而是坐了一辆马车。车帘掀开,他跳下来的时候,赵周阳注意到他穿的是一件墨绿色的绸袍,比上次那件更讲究,腰间挂的玉佩也换了一块——上一次是白玉,这一次是青玉,成色更好。
沈万三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上次见过的灰衣随从,另一个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瘦削男人,穿着一身半旧的灰色长衫,戴着一顶方巾,看起来像是个账房先生或者师爷之类的人物。
“盐在哪儿?”沈万三开门见山。
赵周阳把他带到工具棚,把那三筐盐端出来。沈万三蹲下来,用手抓起一把盐,在指间捻了捻,然后放进嘴里。
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惊讶,也不是高兴,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商人看到了一件能卖出好价钱的货物时,那种本能的、精明的算计。
“这是你那块格子出的?”他问。
“是。第一块改好的格子,收了三十七斤。”
沈万三站起来,看了看那三筐盐,又看了看赵周阳。
“你用了几天?”
“从改好到收盐,一共七天。”
“七天?”沈万三身后那个瘦削男人忽然开口了,声音尖细,“福建的师傅说,晒盐至少得半个月才能收一茬。你七天就收上来了?”
赵周阳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沈万三。沈万三没有阻止那个男人说话,说明这个人确实有些分量。
“福建师傅的法子是让水不动,自然蒸发,所以慢。”赵周阳说,“我的法子是让水慢慢流,一边流一边蒸发,浓度上得快,结晶也快。同样的天气,我的法子比他的快一倍。”
瘦削男人还要再说什么,沈万三抬手制止了他。
“赵周阳,”沈万三直呼他的名字,“你之前说一个月让出盐量翻一倍。现在看来,不用一个月?”
“不用。”赵周阳说,“北边十二块格子,再给我十天就能全部改完。改完之后,每块格子的出盐量都不会低于这块。”
沈万三点了点头。他转过身,对那个瘦削男人说:“何先生,你怎么看?”
何先生走到盐筐旁边,又仔细看了一遍那些盐,甚至掰了一小块放在手心里,对着阳光照了照。
“成色确实好,”他慢条斯理地说,“比市面上最好的青盐还要白。而且没有苦味,这个很难得。”他转过头看着赵周阳,“你说你的法子比福建师傅的快一倍,但福建师傅的法子产出来的盐虽然慢,质量是稳定的。你这个法子,能保证每批盐都有这个成色吗?”
“能。”赵周阳说,“只要按照我改过的盐田来操作,每批盐的成色都一样。我可以在十天内证明给你们看。”
何先生看了看沈万三,沈万三微微点了点头。
“好,”何先生说,“那就再等十天。如果北边十二块格子都能出这个成色的盐,沈员外不会亏待你。”
赵周阳知道“不会亏待你”这句话的水分有多大。但他没有讨价还价——现在还不是时候。
沈万三走之前,在盐田边上站了很久。他看着那些改过的格子,又看了看赵周阳,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你识字吗?”
赵周阳愣了一下。“识一些。”
沈万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走远之后,老周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知道那个何先生是谁吗?”
“谁?”
“何半城。徐州城里最有名的账房先生,沈员外的左膀右臂。沈家的生意,有一半是他帮着打理的。他能说出‘不会亏待你’这句话,说明沈员外是真的看上你了。”
赵周阳看着马车扬起的尘土,没有说话。
他不需要沈万三“看上”他。他需要的是沈万三离不开他。
这才是他在这个时代站稳脚跟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