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核弹
第十一章:核弹 (第2/2页)赵远航突然转过身,看着我的眼睛。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我读懂了他的唇语——“他在说谎。不可能。他没有那么多核弹头。”
但沈敬尧没有给我们思考的时间。
电台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像是一个按钮被按了下去。
然后,地震了。
不是“龙鲸”号在震,是整个大地在震。那种震动从远处传来,经过海水的传导,变成了“龙鲸”号艇壳上的一阵低沉的嗡鸣。不是爆炸的冲击波,不是地震的纵波,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可怕的、像是大地在**的声音。
赵远航扑到雷达屏幕前,调出了远程地震波监测的数据。他的身体在看到数据的那一刻僵住了。
“艇长……”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堰城。地震波来自堰城方向。强度……强度符合小型核爆炸的特征。”
堰城。
千年古都。龙国八大古都之一。北宋的东京汴梁,清明上河图里的那个繁华世界。包拯审案的堰城府。杨家将战斗过的天波杨府。龙国文明史上最璀璨的明珠之一。
被夷为平地。
沈敬尧的声音再次从电台里传来,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多了一种东西——那是胜利者的得意,是一个疯子终于证明了自己没有疯的狂喜。
“陈海生,你听到了吗?你感受到了吗?那是堰城。我引爆了堰城的那一枚。现在,那座城市已经不存在了。几十万人,一瞬间就没了。你想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你想让更多的城市也变成这样吗?”
我的双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一种超越了语言、超越了理性、超越了人类一切情感范畴的愤怒。我想掐住沈敬尧的脖子,我想把他的头按进核爆的废墟里,让他看看他做了什么。
“我给你三天时间。”沈敬尧的声音继续着,“三天之内,让你的部队停止进攻,全部撤回台岛和金门。把慈熙交给我,把‘龙鲸’号交给我,把你自己交给我。”
“三天后,如果我还看到任何一个义勇军的士兵在进攻我的部队,我会引爆第二枚核弹。北京,或者天津,或者上海——你选一个。”
“如果第二枚还不能让你清醒,我会引爆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我把所有埋在城市下面的核弹全部引爆。让整个龙国给我陪葬。”
电台里传来一阵刺耳的噪音,然后,沈敬尧的声音消失了。
指挥舱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所有人都看着我。赵远航,林小禾,邓世昌,刘步蟾,张得标,还有那些我叫不出名字的水兵们。他们的眼睛里有着不同的东西——恐惧、愤怒、绝望、困惑,但有一个东西是相同的:他们在等我的决定。
三分钟的重建和甄别后,赵远航得出了结论。
“艇长,我分析了所有的数据。”他的声音疲惫得像一个走了三天三夜没有休息的人,“沈敬尧说的不全是谎话。他确实有核弹头。堰城的那一枚,可以确认是核爆炸。但他说他在每一个城市都埋了核弹,这是不可能的。他没有那么多核弹头。穿越携带的核弹头数量有限,从他能够调用的资源来看,他最多有三到四枚。”
“三到四枚。”我重复了一遍。
“一枚已经用在了堰城。一枚改装成了导弹,就是刚才那一枚——它自毁了,可能是因为技术问题,也可能是因为沈敬尧主动引爆了它来示威。如果我的推算没错,他最多还剩一枚核弹头。”
“一枚。”
“一枚。”赵远航肯定地说,“而且这一枚,他不敢轻易引爆。因为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一旦用掉,他就没有任何筹码了。”
一枚核弹头。一枚可以随时引爆、埋在某一个城市下面的核弹头。北京?天津?上海?南京?都有可能。沈敬尧不傻,他一定把这最后一枚核弹头埋在了最重要的城市——那个一旦爆炸,就会造成最大恐慌、最大混乱、最大伤亡的城市。
但赵远航说得对,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他不敢轻易引爆。因为引爆了,他就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能威胁我们了。
“通知所有部队,”我开口了,声音沙哑但坚定,“继续进攻。”
邓世昌看着我:“陈副督,可是堰城——”
“堰城已经没了。”我说,“几十万人已经死了。如果我们现在停下来,他们的死就白费了。如果我们现在投降,沈敬尧就会知道——核弹有用。他就会用同样的手段威胁更多的人,勒索更多的人,统治更多的人。”
我站起来,看着指挥舱里每一个人。
“沈敬尧要三天。我给不了他三天。我给他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之内,我要看到他被困在一个逃不掉的地方。没有补给,没有援军,没有退路。我要让他知道,核弹救不了他,同归于尽救不了他,什么也救不了他。”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整个义勇军都知道了堰城的事。
那是一个阴沉的早晨,天空低垂着铅灰色的云层,像是也在为那座消失的千年古都默哀。义勇军的传令兵骑着快马,从一个营地跑到另一个营地,从一个山头跑到另一个山头。他们的嘴唇干裂了,嗓子喊哑了,但每一个字都像炮弹一样砸在所有人的心上——“堰城没了。洋鬼子用妖火炸了堰城。”
短暂的沉默。那种沉默不是恐惧,不是退缩,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是悲伤凝固成了愤怒,是愤怒淬炼成了决心。
然后,义勇军动了。
不是撤退,是冲锋。
从山东到河南,从河南到安徽,从安徽到江苏,从江苏到浙江,从浙江到福建。数十万义勇军像潮水一样涌向同一个方向——福建,闽州,青台山。他们不要命地跑,不要命地打,不要命地追。没有人休息,没有人掉队,没有人问“为什么”。因为他们知道,每耽搁一分钟,沈敬尧就有可能引爆另一枚核弹,就有可能让另一座城市变成第二个堰城。
沈敬尧的部队在溃退。
他们已经没有油了。坦克一辆接一辆地抛锚在路边,乘员们弃车而逃,混在溃兵中向南狂奔。步战车也没有油了,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钢铁巨兽,现在像一堆堆废铁一样趴在公路上,炮管垂头丧气地指向地面。悍马车倒是还有一些能跑的,但义勇军在路上挖了无数的壕沟,堆了无数的路障,悍马车根本过不去。
美军士兵开始成批地投降。不是因为他们不想打,而是因为他们没有东西吃了。补给线断了之后,他们的口粮从每天三顿减到了每天一顿,然后减到了两天一顿,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饿着肚子的士兵是打不了仗的,哪怕他们手里拿的是世界上最先进的步枪。
清朝降兵更是不堪一击。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本来就是被沈敬尧抓来的壮丁,对沈敬尧没有任何忠诚可言。现在看到沈敬尧大势已去,他们跑得比谁都快。有的人直接就地倒戈,拿起枪加入了义勇军。
沈敬尧被围在了闽州青台山。
情报上说,他身边只剩下不到五百人,其中美军不到两百,其余都是死硬分子——那些跟着他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过来的、与他绑在同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他们没有油,没有弹药,没有粮食,被困在青台山的一小块山头上,四面都是义勇军,背后是大海。
插翅难飞。
我站在“龙鲸”号的舰桥上,望着北方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际。福建的海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血腥味——那是从堰城方向飘来的吗?还是只是我的错觉?
赵远航走到我身边,递给我一杯茶。
“艇长,前线的最新战报。沈敬尧被困在青台山顶的一座寺庙里。义勇军已经把整座山围了三层水泄不通。他跑不掉了。”
“他有什么要求?”
“他要跟你谈判。”
“谈判?”我冷笑了一声,“他炸了堰城,几十万人尸骨未寒,他要跟我谈判?”
赵远航沉默了一下:“艇长,他手里还有一枚核弹。不管它埋在哪个城市下面,只要他引爆了,就会有第二个堰城。”
我没有说话。
“而且,”赵远航推了推眼镜,声音低了下去,“我们的情报人员分析了沈敬尧的轨迹。他选择退到闽州,不是偶然的。闽州靠海,他是想从海路逃跑。他有潜艇吗?没有。但他有核弹。他可以用核弹作为筹码,要挟我们给他一艘船,让他逃到公海,甚至逃到日本、漂亮国。”
“他不会逃的。”我说。
“为什么?”
“因为他已经没有地方可逃了。”我看着远处的海面,“他背叛了龙国,背叛了漂亮国,背叛了每一个人。他在二十一世纪是叛徒,在十九世纪也是叛徒。他炸了堰城,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全世界都不会原谅他。他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不打算逃。他打算——”
我顿住了。
赵远航接上了我的话:“同归于尽。”
“对。同归于尽。他要把最后一枚核弹当成陪葬品。如果他死了,他就要拉一座城市给他陪葬。这就是他的逻辑——我活不成,你们也别想好过。”
赵远航沉默了很长时间。
“艇长,我们能阻止他吗?”
“能。”我说,“但不是我一个人能做到的。需要所有人。”
我转身走回指挥舱,拿起通信话筒。
“全体龙国义勇军,我是陈海生。沈敬尧被围在青台山上,他手里还有一枚核弹。这枚核弹埋在某一个城市下面,随时可能爆炸。”
“我知道你们很愤怒。我知道你们想冲上山去,把他撕成碎片。但你们不能这样做。因为他已经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如果你们冲上去,他就会引爆炸弹,就会有第二座城市变成堰城。”
“所以,我需要你们做一件事——继续围住他,不要进攻,不要后退,就是围住。让他知道,他没有机会逃跑,也没有机会投降。让他知道,他的核弹救不了他,他的疯狂救不了他,什么也救不了他。”
“至于那枚核弹,我来想办法。”
我放下话筒,看着赵远航。
“赵远航,你说沈敬尧的最后一枚核弹最可能埋在哪里?”
赵远航走到海图前,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北京、天津、上海、南京、广州、武汉、成都、西安。每一个都是千万级人口的大城市,每一个都是龙国的心脏。
“我没有足够的数据来判断。”赵远航说,“但我可以做一个合理的推测——沈敬尧是一个实用主义者。他埋核弹的城市,一定是对他最有价值的城市。不是文化价值,不是历史价值,是谈判价值。他要用这枚核弹作为筹码,所以他一定会把它埋在最重要的城市,那个一旦爆炸就会让我们无法承受的城市。”
“北京。”我说。
“或者上海。”赵远航说,“这两个城市,一个是政治中心,一个是经济中心。任何一个被核弹摧毁,整个国家都会陷入崩溃。”
我看着海图上的那两个点,沉默了很久。
“他不敢引爆。”我说,“这是他最后的筹码。引爆了,他就没有谈判的资本了。”
“但他炸了堰城。”赵远航说,“艇长,他已经疯了。你不能用正常人的逻辑去揣测一个疯子。”
我知道赵远航说得对。沈敬尧已经疯了。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大喊大叫的疯,而是一种冰冷的、精于计算的、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的疯。这种疯子最可怕,因为他不怕死,他只怕自己死了而别人还活着。
“我要上山。”我说。
指挥舱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身上。
“艇长!”赵远航的声音拔高了,“你不能上去!他会杀了你!”
“他不会。”我说,“他杀了我就没有筹码了。他需要我活着,因为只有我才能命令义勇军停止进攻。我是他唯一的谈判对象。”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了他,“赵远航,如果我三个小时之内没有回来,你就接替指挥。不要停止进攻,不要跟他谈判,不要给他任何机会。用一切手段找到那枚核弹,拆除它。如果找不到……”
我顿了一下。
“如果找不到,就做好最坏的打算。”
赵远航看着我,嘴唇哆嗦着,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只是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
“艇长,”他的声音很轻,“活着回来。”
我没有回答。我转过身,走向潜艇的舱门。
舱门外,福建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和远处义勇军营地里的篝火气息。远处的青台山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山头上,有一个人在等我。
一个曾经的同门师兄弟,一个背叛了国家和民族的叛徒,一个炸毁了千年古都、屠杀了数十万无辜百姓的疯子。
我要去见他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