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相遇
第一章 相遇 (第1/2页)隆冬的风,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刮过青阳城的每一条街巷,卷起地上的残雪与尘土,混着街边的污秽气息,肆意弥漫,打在人身上,疼得钻骨入髓。
这座城池的寒冬,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弱小的生灵,包括刚满七岁的他,也包括那条陪了他四年的流浪野狗。
野狗是在他三岁被抛弃后,就守在他身边的伙伴。四年来,他们相依为命,野狗替他驱赶毒虫,夜里用身体给他取暖,帮他抢一口残食,是他黑暗童年里,唯一不算温暖、却不离不弃的依靠。
可就在几天前,城里的纨绔子弟带着家丁,又来街巷里欺凌取乐,撞见了缩在墙角的他。石子与棍棒狠狠砸向他,野狗疯了一般扑上前,对着那群人狂吠,拼尽全力护在他身前,却被家丁们活活打死。
血肉模糊的一幕,深深刻在他眼底,他小小的身子缩在地上,连哭都不敢出声,只能眼睁睁看着唯一的伙伴没了气息。
没了野狗的庇护,他连街头都待不下去,四处都是恶意与危险。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拖着冻得僵硬的身子,躲进了城郊那座破败不堪、无人问津的城隍庙。
断壁残垣,漏风漏雪,神像早已斑驳,地上铺满干枯的杂草与尘土,四处透着阴冷。可这,已是他能找到的、唯一能暂且安身的地方。
他蜷缩在破庙最角落的草堆里,身上裹着捡来的、看不出原色的破棉絮。布料早已被磨得千疮百孔,棉絮结块发硬,根本挡不住刺骨的寒风。冷风顺着破庙的缝隙往里灌,冻得他浑身肌肤发紫,手脚布满密密麻麻的冻疮。手背、脚踝处的冻疮早已溃烂,流出黄黄的脓水,黏着破烂的布料,每一次轻微的挪动,都是撕扯般的剧痛。
从三岁被亲生父母当作累赘,狠心抛弃在城外臭水沟旁,到如今,他已经在这世间的最底层,苟延残喘了整整四年。
四年里,他没有吃过一顿饱饭,没有穿过一件完整的衣裳,没有过一夜安稳的睡眠。白日里翻找垃圾堆里的残羹冷炙,饿极了啃树皮、吞草根;夜里躲在角落,在寒风与饥饿中辗转难眠。
城里的富家子弟欺负他,街边的商贩打骂他,流浪的乞丐排挤他,抢走他仅有的食物,把他打得遍体鳞伤。他不敢哭,不敢闹,不敢反抗。眼泪换不来怜悯,只会招来更凶狠的打骂。久而久之,他变得沉默、怯懦、麻木,眼神里永远藏着化不开的惶恐与自卑。
如今连唯一的野狗都没了,他彻底成了孤身一人,在这寒冬里,连一点微薄的暖意都抓不住。
此刻,他已经整整两天没有吃过东西,肚子饿得空空如也,肠胃一阵阵绞痛,眼前阵阵发黑,浑身的力气都被寒冷与饥饿抽干。寒风卷着雪沫灌进破庙,吹得他浑身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上下牙齿不停打颤,意识渐渐变得模糊,四肢也越来越僵硬。
或许,他就要这样,冻死在这座冰冷的破庙里,悄无声息地,像一粒尘埃,消散在这世间。
他早已习惯了绝望,从不奢望,这冰冷的世间,会有一丝温暖,会有一道光,照进他漆黑无光的人生。
就在他意识涣散,快要陷入无边黑暗之际,破庙外传来了一阵与这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声响——轻柔的脚步声、丫鬟细碎的低语,还有马车碾过积雪的轻响,干净又温和,打破了破庙的死寂。
他瞬间惊醒,浑身紧绷,下意识地往草堆更深处缩了缩,几乎要融进昏暗的阴影里。
过往所有的遭遇,让他生出本能的恐惧。他以为,又是来驱赶他、欺负他的人。他无处可躲,只能攥紧瘦小的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忍着疼痛,睁着一双浑浊无神的眼睛,惶恐地看向破庙门口,浑身瑟瑟发抖。
很快,一道温婉的身影,出现在了破庙昏暗的入口处。
来人是一位身着素色锦袍的胡府夫人,衣料干净柔软,绣着淡淡的暗纹,周身透着温婉雅致的气质。眉眼柔和,面容慈善,手中捻着一串佛珠,显然是刚从城外礼佛归来。她站在满是泥泞与污秽的破庙门口,周身的干净与温暖,和这破败荒凉的环境,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随行的丫鬟早已皱紧了眉头,死死捂着口鼻,连连后退,满脸嫌恶地低声劝阻:“夫人,这里又脏又乱,还有乞丐,太晦气了,咱们快些上车回府吧,免得沾了晦气。”
就连驾车的车夫,也面露难色,不愿靠近这座破败的庙宇。
可夫人却没有动,她的目光,穿过昏暗的破庙,一眼就看见了缩在草堆角落里,瘦小得像一团破布的他。
她静静看着眼前这个男孩:浑身沾满尘土与污垢,头发干枯打结,乱糟糟地贴在额头,脸上脏兮兮的,看不清原本的模样。只有一双眼睛,浑浊又惶恐,满是伤痕的身子缩在破棉絮里,冻得发紫,奄奄一息。
看着他满身的伤疤、溃烂的冻疮、瘦弱不堪的模样,看着他眼神里深入骨髓的怯懦与绝望,夫人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一阵细密的心疼与怜悯,瞬间涌上心头,久久无法平复。
她不顾丫鬟的阻拦,也不在意脚下的泥泞肮脏,缓缓提起裙摆,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朝着他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刻意放轻了动作,生怕吓到这个受惊的孩子。
他浑身抖得更厉害了,心脏怦怦直跳,恐惧几乎要将他淹没。他见过太多冷漠、鄙夷、凶狠的眼神,却从未见过这样温柔、心疼、毫无嫌弃的目光。他想躲,可破庙就这么大,他根本无处可躲,只能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夫人,瘦小的身子不停发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夫人在他面前缓缓蹲下身子,刻意放低了身姿,与他保持着温和的距离。语气轻柔得像春日里融化冰雪的暖风,没有丝毫鄙夷,没有半点不耐,满是温柔:“孩子,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温柔的嗓音,落在他耳中,让他瞬间愣住了。
四年了,整整四年,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温柔的话,从来没有人,用这样心疼的眼神看着他。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夫人,浑浊的眼眸里,泛起一丝茫然,一时忘了害怕,忘了躲闪。
夫人看着他冻得发紫的小脸,看着他溃烂流脓、红肿不堪的手脚,眼眶微微泛红。她没有丝毫犹豫,轻轻脱下自己身上那件厚实柔软的素色披风,小心翼翼地、轻轻地,裹在了他单薄瘦小的身上。
披风带着夫人身上残留的体温,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雅的檀香,瞬间将刺骨的寒风隔绝在外。暖意一点点包裹住他冰冷的身躯,渗进他的四肢百骸。
这是他四年来,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真切、如此温暖的暖意。不是野狗身上微薄的体温,不是草堆里勉强的避风,而是实实在在的、让人安心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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