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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章其他的声音

第二百七十六章其他的声音 (第1/2页)

上周那声钝痛过后,李柏琢磨了一件事:方法要自己走,不能老黏在他身上。
  
  他先把晚自习交了出去。
  
  这念头不是突然有的。从手册被区里收编那天起,他就想着——教材印出去,翻书的人他管不着;可自己班这四十多个,他总不能盯到他们毕业以后。得让他们自己会走,不然他一松手,全班就停。
  
  初二(1)班的晚自习,历来是李柏盯着的。四十六个孩子,他坐在后头,谁走神、谁卡壳,一眼收完。可这阵子互助组越带越顺,田柯那帮组长,讲题比他还凶。李柏想,晚自习这块,也该让孩子们自己管自己了。
  
  周五那天,他提前把轮值表的草稿翻了一遍。四十六个人,分八个组,每组轮一天,一周一轮回。他边看边盘算:田柯那组稳,刘壮脸皮薄但怕丢人、能镇住,周屿慢是慢,胜在较真。唯独江月那组他有点挂心——江月家里二胎,弟弟比她小十三岁,夜里常闹,她自己睡眠就紧,轮到她值日,能不能撑住不好说。
  
  他把这个记在本子上,没划掉,想着班会见机说。
  
  周一班会,他把事摊开:"从今天起,晚自习交给组长轮值。你们组轮到哪天,哪天你负责纪律、讲题、收作业。我不在教室。"
  
  底下炸了。
  
  田柯第一个举手:"老李,你真敢?"
  
  "敢。"李柏说,"不敢你练不出来。"
  
  刘壮嘀咕:"我要是管不住咋办。"
  
  "管不住就管不住,摔一跤也是你的。"李柏说,"但凡你开口喊一声'老李说的',这活就废了。记住,今晚开始,晚自习是你们的。"
  
  周屿慢悠悠:"全打钩怎么办。"
  
  李柏笑:"你先别打钩,你先管住你组里那两个爱说话的。"
  
  赵磊举手:"老师,我家超市今晚没人看店,我轮值那天能不能调?"
  
  "调。"李柏说,"轮值表田柯排,你们自己商量。别来找我签字。"
  
  唐一鸣也开了口,声音不大:"老师,我眼睛看不清黑板,晚自习我能干啥?"
  
  "你听。"李柏说,"你帮组里查错因,耳朵比眼睛好使。谁讲岔了,你第一个听得出来。"
  
  江月举了下手,没说话,又放下。李柏看见她了,没点名,只在心里把她那组的值日往后挪了两天。
  
  田柯当场把轮值表画了出来,第一组就是他,末了还加了句:"老李你放心,我这组,乱不了。"
  
  第一天晚上,李柏没去教室。他回办公室,摊开一摞作业,假装改,耳朵却支着。
  
  隔壁就是初二(1)班的教室。
  
  头十分钟,安静。李柏想,还行。
  
  第十一分钟,炸了。一阵乱哄哄的吵,像好几个人同时说话,还夹着田柯的嗓门:"别聊了别聊了——你俩坐同桌能不能分开!"接着是椅子挪动的声音,然后慢慢静下来。
  
  李柏的笔停了。他盯着办公室的门。
  
  想推门进去。想了三秒,没动。
  
  他低头改作业,翻到王一舟那本。字还是歪,但错因栏写满了,第一行:"这题错在没看单位,不是不会。"李柏看了会儿,把本子合上。这孩子,半年前还差点去了精英全托,现在错因写得比他还利索。
  
  翻到江月那本,错因栏只有一行,写得潦草:"今天弟弟烧,我困,这题算错,不是不会。"李柏看了会儿,在旁边批了两个字:"先睡。"他把本子合上。这孩子,家里那个小十三岁的弟弟一闹,她整宿整宿地熬,作业是挤出来的。轮值表他往后挪了两天,是对的。
  
  十五分钟后,又是一阵。这回不是吵,是笑,好几个声音憋着笑,田柯压着嗓子:"嘘——老李在隔壁,他耳朵灵着呢。"笑得更憋了。
  
  李柏无声地乐了一下,又攥紧了笔。
  
  他发现自己坐不住。平时晚自习他在教室后头一坐,教室里什么声儿都没有,连翻书都轻。现在人不在,那点吵、那点笑,反倒让他心里发空——像把手从方向盘上拿开,车还在跑,不知道往哪儿偏。
  
  他起身,走到办公室门口,手都搭门把上了,又退回去了。
  
  二十分钟,半小时。隔壁的动静起起伏伏,吵一阵,静一阵,像潮。李柏数着,每一次静下来,他都松口气;每一次又吵,他都想把笔一搁冲过去。
  
  中间还有一截小插曲。安静了没多久,李柏听见江月那边有点动静——像是她手机响了,她压着声音接,接着椅子响,她要站起来。李柏又攥笔。隔壁画外音模糊,但听得见田柯低声说:"你回去吧,家里事要紧,这边我顶。"江月好像说了句什么,田柯说:"你组长我替你当一晚,明天你补。"然后门响了一下,是江月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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