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针痕暗藏灭口谋
第69章 针痕暗藏灭口谋 (第2/2页)周明义藏在哪里?
不知道。
太子府的信上只说他在崇仁坊,没说在哪条巷子、哪座宅子、哪间屋子。
上官楼在崇仁坊的巷口勒住马从马上跳下来,站在巷口看着那一条条窄巷子,脑子飞速转动。
周明义是太医署疮肿科的署令。
他是疮肿科大夫,最懂人的身体。
他知道怎么止血、怎么缝合、怎么处理伤口,也知道怎么杀人。
一个会杀人的疮肿科大夫不会住在人多眼杂的地方,也不会住在太偏僻的地方。
太偏僻了容易被发现,太热闹了容易被人认出来。
他住在中间偏深的地方,巷子不宽不窄,住户不多不少,出入方便,不引人注目。
上官楼穿过巷口往崇仁坊深处走。
巷子两边都是独门独户的小院,院墙不高,门都是木板的,有的漆成黑色,有的漆成红色,有的漆已经剥落了。
她走过一条又一条巷子,脚步不快但很稳。
目光扫过每一座院子的门、墙、瓦、树,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萧烟走在她身后,沈七娘走在最后面。
三个人在这片巷子里兜了大半个时辰,从这条巷子穿到那条巷子,那条巷子再穿到下一条巷子。
巷子里的住户有人开门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有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他们走过来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上官楼在一座小院门前停下来。
院墙是青砖砌的,不高,墙头上长满了青苔。
门是黑色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灰白色的木头。
门环是铁的,生了锈,但锈得很均匀。
不是常年不用自然生锈的,是最近被人用酸液做过旧。
做旧的人想让这扇门看起来很久没有人住过,但他不知道酸液做旧的锈跟自然生锈的锈不一样。
自然生锈的锈是红褐色的,一层一层地堆叠,不规则的,不光滑的。
酸液做旧的锈是黑褐色的,薄薄的一层,均匀得不像真的。
她伸手推了一下门。
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院子里长满了荒草,草很高,齐腰深。
正房的门敞开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见任何东西。
她跨过门槛走进院子,草叶刮着她的裙摆沙沙地响。
她走到正房门口停下来,往里看了一眼。
屋里的光线很暗,窗户被木板钉死了,只有门缝里透进一线光。
光落在地面上,照亮了地上一摊暗红色的东西。
是血,已经干了,颜色发黑,凝固在青砖地面上,像一幅被泼墨的画。
血泊中有一个人,趴在地上,面朝下,身上穿着一件灰褐色的粗布短褐,腰间系着一条麻绳,脚上是一双草鞋。
他的头发花白,散乱地披在肩上,遮住了脸。
他的右手伸向门口的方向,手指微微蜷曲,像是在抓着什么。
“上官姑娘,不要进来。”萧烟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她没有听。
她跨过门槛走进了屋里。
蹲下来探了一下那人的颈侧,皮肤冰凉,没有脉搏,尸僵已经形成了,从手指和下颌的僵硬程度来看,死亡时间大约在四到六个时辰之前,也就是昨天夜里到凌晨之间。
她翻过那人的脸。
周明义。
他的脸是真实的、没有面具的、苍白的、消瘦的、布满皱纹的。
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散大,嘴微微张开,舌头发紫,嘴唇发乌。
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迹,从嘴角一直流到下颌。
她用探针翻开他的嘴,口腔里有血,血是暗红色的,已经凝成块了。
舌头上有咬痕,是他自己在毒发的时候咬的。
舌头上的伤口很深,几乎咬断了舌尖。
他死得很痛苦,不是贵妃那种面带微笑的、毫无痛苦的、像睡着了一样的死法。
她掰开他的手,手里攥着一样东西,一小块纸,纸已经被血浸透了,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
她把纸从他手心里取出来,展开。
纸上只有两个字——“武三思”。
字迹歪歪扭扭,是他在临死前用最后一点力气写下的。
他写的是害死萧烟祖父的那个人的名字,不是他自己的名字,不是王缙、不是李林甫、不是杨国忠、不是安禄山。
武三思。
神龙政变后还在朝中掌权,还在害人。
周明义死之前写下了他的名字。
“上官姑娘,”萧烟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很轻,轻到像怕惊动地上的死人,“你知道武三思是谁吗?”
她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他,光从门缝里照进来,他的脸半明半暗,回道:“知道。我爹的名单上有他的名字。武三思,武家的人,武则天的人。神龙政变后不但没有被清算,反而官复原职,继续在朝中掌权,他害死了很多人。害死了你的祖父不只是李林甫,真正害死他的人是武三思。”
萧烟看着她目光沉而静。
他走到周明义的尸体旁边蹲下来,把周明义的眼睛合上了。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怕,是怒。
他控制住了。
“上官姑娘,周明义是被人灭口的,不是自己服毒自杀的。”
上官楼蹲下来,指着周明义的右臂。
手臂内侧有一排细小的针孔,针孔排列整齐,间距均匀,不是他自己扎的,是别人扎的。
他够不到自己的右臂内侧,用左手扎针的人针孔间距不会这么均匀。
扎针的人是个惯用右手的、手法熟练的、对人体解剖非常熟悉的人。
大夫,疮肿科大夫。
跟周明义一样的疮肿科大夫。
太医署的人。
周明义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