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旧人心
第6章 旧人心 (第1/2页)他取出一枚褪色的香囊,对着灯火细看。
囊身正中绣着一朵极小的寒梅,针脚生涩稚嫩,却无一针敷衍。可见用心。
他缓缓眯起眼眸,指腹拂过那朵梅花……
烛火一跳,光影晃动间,仿佛又回到五年前。
那年卫吟昭十五岁,及笄礼后在花厅里众人围着贺喜,笑语盈耳。她却趁人不备,提着裙子溜出来,红着脸跑到他跟前,将香囊往他手里一塞,笑得眉眼弯弯。
“珩之哥哥,这个给你。你若是不喜欢,扔了也无妨。我往后再绣,绣到你称心为止。”
他还没来得及拒绝,她已转身跑远,跑到廊下又回头,隔着一院子的日光冲他喊。
“谢珩之,你收了我的香囊,就是我的人了!”
声音脆生生的,大胆又热烈。
满院子的丫鬟婆子都听见了,掩着嘴笑。
后来无数个寂寂长夜里,他常常思索,若没有那场风波,他会不会在她的软磨硬泡下松口答应?
没有如果。
也没有答案。
他将香囊收入袖中,合上暗格。
-
画皮案的阴影,笼在洛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入了冬,日头落得早,酉时刚过天就黑透了。选婢署不掌大烛,只在廊下点两盏油灯。一入夜,姑娘们要结伴才敢去茅房,但凡有点风吹草动,便会听见一阵压抑的低呼。
人人心头紧绷,生怕撞见那剥皮厉鬼。
可天亮后,一切仍是照旧。
王府采选规制严苛,不比寻常大户人家,每日皆有固定课业,卯时天刚蒙蒙亮,一众待选婢女便要起身,拢衣束发、净手理襟,片刻不敢耽搁,准时到前院受训。奉茶、布菜、执箸、递帕,一举一动皆有定式。
王嬷嬷手里的戒尺不长眼,稍有差池便是一下,打得人手腕红肿。
满院少女皆战战兢兢,生怕落得责罚,误了前程。
只有刺儿例外。
她不是不挨打,而是挨了打也不见慌乱。戒尺落下来,不皱眉头,揉一揉手腕,该干什么干什么。有一回阿桃手抖,一碗滚茶险些泼出去,刺儿眼疾手快地伸手挡下,手背烫红,却面不改色地替阿桃领了责罚。
王嬷嬷在王府当差数十年,阅人无数。看在眼里,嘴上不说,私下里却格外关照她,时常提点。
嬷嬷的偏爱,落在旁人眼里,便成了罪过。
冬月廿七这天,寒潮来袭。
北风刮了一整夜,早起推开门,割得人脸颊生疼。
刺儿端着脸盆出门,几个侍婢正围在井边打水,见她不紧不慢地走来,手里的活计都停了,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也不知是谁先冷笑了一声。
“哟,这不是咱们那位骟匠家的千金吗?”
刺儿脚步未停,好似没有听见。
翠微哼声,将棒槌重重磕在盆沿上:“咱们挤大通铺,她倒好,一个人住一间,也不怕半夜里被那画皮鬼捉了去,剥了皮做灯笼……”
“翠薇姐姐,人家才不怕。说不定那画皮鬼见了她,还得叫声祖宗呢。”
两个丫头跟着帮腔,眼里尽是恶意。
“就是,整天跟畜生打交道的人,手上能干净到哪儿去?”
“指不定那剥皮的手艺,就是她家祖传的。”
三个人笑成一团。
刺儿停下脚步,转过身。
动作很慢,目光从翠微脸上移到旁边两个丫头,一个接一个地看过去,眼神平静得瘆人。
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翠微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下巴却硬撑着扬起来:“怎么,我说错了?咱们这些人,哪个不是有根有底,从初选一路熬过来的?你呢,半道插进来,还独住一间屋子,谁晓得你什么底细?万一真是那来的逃犯,连累了咱们,谁担得起?”
刺儿不说话。
将脸盆往地上一搁,大步走到翠微面前,伸手扯下她腰间的荷包,举过头顶,神色怪异地笑了下。
“疯子,你还给我!”翠薇尖叫,踮着脚去夺,“这是我娘留给我的——还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