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遗物
第10章 遗物 (第2/2页)“二爷大年夜来,就为给我添妆?”
“省得你背后说我小气。”
刺儿坦然收下,眼尾扫过他:“放心,奴家定让世子爷,挪不开眼。”
“倒是信心十足。”
谢云烬长身而起,微微侧首,低头凑近她鬓边。
他比她高出了太多,俯身时肩背的线条绷紧又松开,像一头蓄势的豹子忽然卸了力,很快恢复了惯常的懒散。
“那我再备一份薄礼,权当预祝顺遂。”
他没有碰到她,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本焦边泛黄的手札,轻轻搁在妆台,暗含深意地一瞥,便转身推门。风雪一涌,人已不见踪影。
刺儿的目光落在那本手札上,呼吸微滞。
那是母亲的遗物。
她没有即刻去拿,而是站在原地看了许久,仿佛那纸页里藏着什么不敢触碰的东西。好半晌,才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触封皮,像怕惊动什么似的,小心翼翼将它翻开。
当年卫家满门被灭,一夜之间化为焦土,旧物大多遭哄抢损毁,难为谢云烬还能找到这本手札……
刺儿就着昏暗的烛光,一页一页翻看。
那场大火在纸上留下了许多痕迹,有些字迹模糊,但她能辨认母亲的字。
“吟昭满周岁。抓周时,她越过金算盘、越过女红针线,一把抓住了印章。满堂宾客都笑,说这丫头将来要当官。她祖母更是合不拢嘴,说这世道,谁能让姑娘当官?吟昭啊,将来掌家业就够了。吟昭不懂这些,只抱着印章啃。”
刺儿继续翻。
“吟昭三岁。问她长大想做什么,她眨着眼说:要当娘这样的人。我问:娘是什么样的人?她说:会骂人、会抱我。这丫头,夸人都不会夸。”
翻。
“吟昭五岁。姐姐教她认字,她不学,非要学骑马。她爹拗不过,抱她上马,她吓得哇哇大哭,哭完了又要上去。这丫头,又怂又犟。”
翻。
一页一页,全是日常琐事。
有她,也有姐姐,有她几乎快要遗忘的童年。在母亲的字里行间一点点活过来。她看见自己是如何长大的,是如何被爱着的。
翻到最后一页。
“吟昭吾儿,今日你问母亲,为何卫家女子不嫁人。母亲答你:卫家女子,从来不是男子附庸。我们掌家业、承香火、传血脉,嫁人?那是寻常女子的归处,不是你的。”
“卫家二百七十年,靠的不是攀附男子,而是每一代女子自己站得直、立得住。”
“娘的昭儿,若有一日,卫家遭遇不测。你和吟霜记得要活下去。哪怕改头换面,哪怕隐姓埋名,也要活下去。活下去,才有重铸门楣的那一天。”
二百七十年的卫家。
她记得卫家祠堂里那些森严有序的牌位,记得每一场祭祀的礼仪、每一首祭文的词句。
一把火,全没了。
刺儿的指尖抚过母亲遗迹,发不出声音。
活下去。
她在石狱里活了五年,被当作牲口一样对待,她都没死。现在出了石狱,当然要活下去。
等昭雪那日,重铸门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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