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影墙
第三十四章 影墙 (第1/2页)刘长德走了。但专案组的调查没有停。
东飞鸿把刘长德列为正式调查对象,申请跨省协查。手续走了三天,帝都那边回函:刘长德抵京后入住朝阳区一家酒店,期间出入过某部委家属院,接触人员待查。目前仍在帝都,没有离境。
“他在等人。”东飞鸿把回函放在桌上,声音不高,“等上面给他一个说法。专案组查到他身上了,他需要知道下一步怎么办——是继续扛着,还是跑。扛,扛到什么时候;跑,往哪儿跑。这些不是他自己能决定的,要听上面的。”
“上面是谁?”
“这就是我们要查的。”东飞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银行流水,摊开在桌上,“刘长德在青云州的产业,表面上是兆丰矿业和几家房地产公司。赵亮顺着他公司的资金流向查下去,发现一个规律——过去五年,兆丰矿业每年都有一笔数额相近的款项,以‘咨询费’名义汇入帝都一家管理顾问公司。这家顾问公司的法人代表,是一个叫周海的人。”
王剑飞皱起眉。“周海?那个死了快两年的周海?”
“同一个人。青云州交通局退休职工,六十八岁,前年病故。他死后,他的手机号还在缴费,缴费账户是兆丰矿业。他的身份信息被用来注册了帝都那家顾问公司,公司银行账户至今活跃。刘长德汇出的‘咨询费’,进入这家公司账户后,会在四十八小时内被分拆转入多个个人账户。那些人是谁,正在查。但有一点已经明确了——周海这套身份,从青云州到帝都,从手机号到顾问公司,是一整套防火墙。刘长德是防火墙的这一端,帝都那边是防火墙的另一端。”
“防火墙保护的人是谁?”
“不知道。但防火墙的构造,已经告诉我们一件事。”东飞鸿的声音沉下来,“能在一个人死后快两年还维持他的身份信息运转——手机号不销户、公司账户不冻结、银行流水正常走——这不只是钱的问题。是有人在系统内部,替这套防火墙保驾护航。”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日光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像一只蚊子在耳边嗡嗡地飞。
成克雷开口了:“陆正弘那边,有没有可能知道什么?”
东飞鸿看了他一眼。“陆正弘一审已经判了,无期,没上诉。现在在看守所等移交监狱。他交代的作案动机、作案过程,跟物证全部吻合。从头到尾,他没有提过刘长德,没有提过任何‘上面’的人。”
“但刘长德在他动手前半个月见过他。”
“对。见了他,跟他说‘上面不放心,你想想办法’。半个月后,他动手了。”东飞鸿顿了顿,“你说他动手,是因为刘长德那句话,还是因为他自己恨都依依恨了二十二年?是有人借他的手杀了都依依,还是他自己本来就想要她的命?”
成克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大概陆正弘自己也回答不了。二十二年积压的恨意是真的,刘长德那句“你想想办法”也是真的。两股力量拧在一起,哪一股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只有骆驼自己知道。骆驼现在坐在看守所里,判了无期,没上诉,等移交监狱。他不说话。他不说话,刘长德就只是一个“传话的”。传话的人不杀人。
“我要见陆正弘。”王剑飞说。
东飞鸿看着他。“你想问他什么?”
“不知道。也许什么都不问。就是想见见他。”
东飞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青云州第一看守所,会见室。
王剑飞坐在玻璃隔断前面,等着。会见室不大,一排四个座位,每个座位之间用半人高的隔板隔开。墙上贴着会见须知,白纸黑字,边角有些卷了。玻璃隔断上留着无数只手印过的痕迹,有的已经被擦掉了,有的还覆在上面,一层叠一层,像某种无法洗净的印记。
门开了。陆正弘被管教带进来。他穿着看守所的蓝色马甲,头发剃短了,露出青白的头皮。人比在老鹰嘴的时候又瘦了一圈,颧骨更高了,眼窝更深了,但眼神没有王剑飞想象中的那种空洞。不是空洞,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一盏灯被调暗了,但没有灭。
他在玻璃对面坐下来,拿起话筒。王剑飞也拿起话筒。
“王老师。”陆正弘的声音很平,像在叫一个认识但不算熟的人。
“你瘦了。”
“里面吃得清淡。”陆正弘嘴角动了一下,说不清是不是笑,“你怎么来了?”
“想问你一件事。”
“你问。”
王剑飞看着玻璃那边这张瘦削的脸。都依依的丈夫,念儿的父亲,用妻子的心脏病药杀了妻子的人。一审被判无期,没有上诉。他在法庭上说“我认罪”,三个字,没有多解释一句。
“刘长德在你动手前半个月,见过你。”王剑飞说,“他跟你说,‘上面不放心,你想想办法’。有没有这回事?”
陆正弘的眼神动了一下。很短,像水面被石子划了一下。
“有。”
“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陆正弘的声音变低了一些,“他找我,说上面不放心依依,担心她在留置点里乱说话。让我想想办法。我说我能想什么办法,我连她的面都见不着。他说,你是她丈夫,你总有办法。然后他走了。”
“你没有问他‘上面’是谁?”
“问了。他没说。”
“你也没再追问?”
陆正弘沉默了一会儿。“王老师,我在国安系统待了十几年。有些话,不用问。‘上面’就是上面。不该你知道的,问也没用。”
“所以你听了他的话,往你老婆的药瓶里加了几片高剂量***。”
陆正弘握着话筒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我往她药瓶里加药,不是因为刘长德那句话。”他的声音有些涩,“我恨她。恨了二十二年。刘长德那句话,只是让我觉得——有人跟我一样,觉得她是个麻烦。有人也希望她闭嘴。但没有人拿刀逼我动手。药是我加的,剂量是我算的。跟别人没有关系。”
“那你为什么在笔记本里一个字都没提刘长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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