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记忆沉积
第144章 记忆沉积 (第1/2页)下午1点,蓟医一院,异常病理科检查室。
许野小心地把密封取样袋套在苏酥右脚上。
一旁的魏远航满面正色,嘱咐道:“这一步是收集未接触空气的脚部汗液。等会儿套上袜子和厚鞋,多捂些汗出来,我带走检查。”
“好……”苏酥低着头应了声,始终不敢看魏远航。
林小薇越发怀疑,拉开魏远航小声道:“你可说清楚,捂这么多脚汗,肯定是检查用吧?”
“不然呢?”魏远航怒道,“搞清楚啊小林,我多少也是刚发了《Nature》的正牌教授。要不是看在李致的面子上,我会亲自来取样检查?”
“我也没让你亲自来啊。”林小薇更加怀疑,“我不是说了,随便派个人来就行?是你自己一听到脚臭美少女,就像狗一样跑过来了。”
魏远航忙一抬手:“你搞错了,我是出于对异常病的责任才亲自来的。”
“随你吧,反正检查别出岔子就行。”林小薇转而问道,“关于那些臭味物质,你有什么猜测吗?”
“嗯……有几种可能。”魏远航比划着说:
“一种可能是硫化物的氧化反应,类似于你之前闻到的硫化氢。
“另一种是酶促反应,通过走路挤压产生,类似捣蒜出来的大蒜素。
“也可能是单纯的物理挥发延迟,比如异戊酸什么的。
“具体还得把袜子和密封脚汗带回去分析,最快3点给你结果。”
“这样啊。”林小薇嘟囔道,“可我闻到的不是臭鸡蛋味和大蒜味,感觉酸臭酸臭的,更像是把臭袜子泡在老醋里煮出来的味道……”
魏远航稍稍一震:“这么具体?你怎么会有这种味道经验?”
“经验个屁。”林小薇重重点了点自己的鼻子,“天赋,这就是纯粹的嗅觉天赋。”
“怪不得这病交给你。”魏远航思索道,“要这么说,应该更偏向丙酸或者乙酸。不过它刺激性很强,应该很快就能闻到;而且也很难想象,汗液里为什么会有这玩意儿。”
“嗯,这就是我下一步要攻克的难点。”林小薇振振有词地点头,“等会儿你再从足底取些血回去,检验血液里有没有这类物质。如果有,就证明病灶不在足部,而是随血液沉积到足部的。”
“!”魏远航不禁抿嘴叹道,“可以啊鹅姐,像那么回事啊。”
“呵,你鹅姐……呸,你林姐跟你闹呢?”
正说着,在旁边捂脚快走了几圈的苏酥轻声道:“感觉脚底已经滑滑的了……够了吗?”
“够了够了。”魏远航忙微笑上前,“把袋子摘下来封好吧,注意尽量少进空气。”
“行……”苏酥这才坐回去,一边脱鞋脱袜一边说,“辛苦您了。我听他们说您是生物科学家……还为了我特意跑一趟……”
“!!”魏远航大脸一红,连连抬手道,“什么科不科学家的,来了异常病理科就是自己人,你就放心吧,这病三天之内横竖给你解决喽。”
林小薇见状,一胯拱开魏远航:“这个光头不是医生,他的话不构成临床意见啊。”
“哈……”苏酥随之一笑,“你们这里好有意思,比研究所有人味多了。”
“所以那边是什么样的啊?”林小薇好奇道。
“就是被关着,什么信息都没有,连手机都不让用,只能看电视看书。”
“那不是坐牢?”
“差不多吧。”苏酥叹道,“像我这样的人,研究所里还有不少。也就是红花瘟之后逐步公开化,我才能出来。李医生说,往后会是和异常病共处的世界,各个地方都会建立异常病理科。我们这样的人,除非有明确的感染性,否则再也不会被关起来了。”
“没错!”林小薇闻言神气一笑,“我们就是在为这件事努力的。”
苏酥也狠狠点头:“我一开始还觉得林医生你有点玩闹,现在发现原来很靠得住!”
“嗨呀……”林小薇肥脸一红,侧过身去,“你嘴这么甜干什么?好好养着吧,这病三天之内横竖给你解决喽!”
“这构成临床意见吗?”苏酥呆呆问道。
“没没!我就这么一说。”
“哈哈,林医生果然还没那么靠得住。”
“真是的,都是被这个光头生物狗传染了!”
“???”魏远航瞪目道,“请我的时候叫魏教授,用完了就生物狗了是吧?你个臭企鹅!”
一时间,异常病理科里充满了欢快的氛围,苏酥也看得乐个不停。她心想:能早点来这里就好了。
……
千里之外的深冲村,十几个老头老太的八卦宴也已接近尾声。
不得不说,村民嘴里的陈年八卦,正好补上了王归乡没能提供的信息。
其中最重要的无非是两件事。
一是“透窍派”医学。
自从王云凯失踪、赵思敏父亲去世后,赵思敏便对这门医学绝口不谈,也再没施展过相关医术。不过在此前许多年里,村民多少还是见过的。
所谓透窍派,是在传统中医“芳香开窍”理论基础上发展出的气体疗法,专精于危急重症。
该流派通过焚烧特制药材让患者吸入,“透开”患者闭锁的“神经窍门”,从而达到“起死回生,截风止痉”的疗效。
尤其对汤药不进、吃了就吐的患者,更有奇效。
但这类药材多半是猛药,毒性剧烈,需要医师精准把控剂量和选材,对空间布阵也有讲究,风险很大。只因治疗对象多半是危急重症,大家这才能接受。
也正因治疗难度大、药材稀缺,这门医术始终单传,又不太可能被现代医院临床采用,最终落得失传。
其中固然有令人惋惜的成分,但从科学角度看,盛旭操作的各种“呼吸给药”早已在事实上替代了这个流派,而且更安全可控,也排除了天然药材中各类不明成分的副作用,算是医学发展的必然。
只是受古东洲医学框架所限,李致现在必须重新了解各类传统医学,这才有机会像参透“矾根掩炉”一样,接近“清明脂”和“破关”的本质。
至于另一件重要的事,自然就是赵思敏的那些梦了。
正如王归乡所说,这些梦从15年前的一个初一出现,每逢初一便来一次,直到4年前内涝后戛然而止。
算下来大概有130场左右。
只是那时王复兴和王归乡早已搬到乡里,赵思敏只能拉着村里人说。
可村里这些老人现在也都八十岁上下了,对这些听来的琐碎梦境早已记不太清,只记得赵思敏说,自己梦到了王云凯的经历:他去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仍以采药为生,却从未放弃寻找回家的路。
至于清明脂,大家只依稀记得这三个字罢了,没人能想起赵思敏曾说过的药方。
除了这两件事,剩下的就都无关紧要了。
比如当年几个女人抢着追王云凯抢破了头,结果被一个外来的赵思敏截胡了。
比如王云凯腿脚多利索,做事多机灵,有口皆碑。
又比如王云凯失踪后,总有不怀好意的男人想欺负孤儿寡母,全是孙水旺挥着柴斧一个个给干跑的。
现在倒反过来了:王复兴搬回来照顾母亲之余,也常去孙水旺那里搭把手,做些老人干不动的粗活,带他去乡里看病开药。
李致从前最受不了这些家长里短,这次却难得从头听到尾,好似也跟着经历了一回几十年的弹指一挥。
等老人们只剩车轱辘话,虞静大手一挥,宣布进入化妆环节,要把李致变成王云凯。
这下老太太们又来劲了,各自回家取来尘封多年的衣服鞋子给李致换上;争得最厉害的老太太还亲自给李致剪头,叽叽喳喳地重温当年旧梦。
再配上虞静的神奇化妆包,没过多久,李致便从冷艳医生变成了穿着粗布衣装的山村精神小伙。
大功告成后,老太太们又是拉着李致一通合影,才从段洁那里领了50块的饭钱,一个个心满意足离去。
哄走这些人,李致早已精疲力竭。
他有一万个理由拒绝,可如果面对的是阿尔兹海默症,倒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在现有医学认知中,阿尔兹海默症是不可能逆转的大脑器质性病变。
大脑就像一块不断生锈、流失数据的硬盘,最多只能控制恶化速度,没有任何手段能恢复已经失去的数据。
唯一能做的,只有通过触景生情引发联想,勾出那些残存的记忆碎片,试图拼凑出尽可能完整的信息。
而现在,李致自己正是那个最可能的媒介了。
“啧啧……”虞静带着扭曲的笑容,最后理了把李致的布衣,满意地点头,“李老师,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王云凯了!”
“……”李致苦着脸道,“就这一次。”
“是是是。”虞静嘻嘻点头,“就当配合我学习木剑的示教了。辛苦李老师……哦不,云凯哥~”
段洁这时也送走最后一位老人,拿着手机期待地上前:“我能拍一张留念吗?”
“你谁?”李致一眼瞪去。
“打……打扰了……”
短暂收拾后,几人重新来到赵思敏宅院前。
此时王复兴正躺在天井的躺椅上抽旱烟,眼见李致这副归来的样子,身子当场一挺,随即放下烟杆快步冲到门前,压着嗓子怒道:“这又是干什么……”
虞静连忙解释:“王叔叔别急,这是怀旧疗法,或许能唤醒令堂的一些记忆……”
“不就是要刺激她么?”王复兴瞪目道,“她本来就没几天了,你们到底闹够了没有?!”
虞静被吓得后退一步,不知该说什么。
段洁反而厉声上前:“赵思敏身上有重要的医学线索,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我配合,我当然配合,但能不能别折腾我妈了?!”王复兴狠声道,“我妈受了一辈子累,临了还要被你们这么刺激么?都他妈怪我弟弟混蛋,一年也不回来照顾一下,得知这事以后才天天往回跑,就为了巴结你们这些人,恨不得把妈都卖了!”
段洁还要再说,李致却先开口了。
“为了咱妈好,就该去找咱爸。”李致轻声道,“你和王归乡吵架的时候,是这么说的吧?”
“是……怎么了?”
“不管你信不信。”李致拍了拍心口,“我们应该是这世上唯一在为这件事努力的人了。”
“……”王复兴一愣,呆呆看向几人。
无论是虞静、段洁,还是后面一言不发的邓毅,此时都满眼真诚。
虞静更是狠狠点头:“李老师是这方面的权威,您可以上网搜一下李致。”
段洁也跟着应和:“此前的重要行动中,李主任数次做出关键性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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