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桑榆晚照篇·第三章
第一百六十七章 桑榆晚照篇·第三章 (第1/2页)一室烛火明明灭灭,沉水香的烟气缓缓盘旋,屋内的气氛已然不复方才的温情脉脉。
贺峥眉头微微拧起,一身沙场沉淀的凛冽气场凝在周身,他看向床榻上的母亲,心底满是疑惑。
在他印象之中,母亲素来宽厚慈和,对待苏晚卿,更是念及其父战死的情分,处处体恤包容。今日大病初醒,开口便是追问府中是非,实在反常。
“母亲,府中一切井然,何来搬弄是非一说?”贺峥沉声开口,“晚卿素来安分守己,谨小慎微,平日里极少插手后宅诸事。”
他先入为主,依旧认定苏晚卿是那个可怜无助的故人遗孤。
苏晚卿身子微微一颤,眼眶瞬间又红了几分,头颅埋得更低,肩头轻轻抖动,似是受了莫大委屈,声音细若蚊蚋:
“祖母……将军,晚卿寄人篱下,时时刻刻谨言慎行,唯恐自己一言一行惹得府中不快。若是府中真生出什么嫌隙,想来……想来是晚卿福薄,惹人嫌忌了。”
这话看似自谦,实则绵里藏针。
不辩解自己没有犯错,反倒说自己惹人嫌忌,隐隐将矛头暗暗引向一旁的柳氏。暗示是主母容不下她这个孤女,才生出宅内风波。
贺云舒心性单纯,当即便心疼起来,上前半步,轻声劝道:“娘,晚卿已经够可怜了,您刚醒过来,何苦这般诘问她。”
柳氏站在原地,指尖悄悄攥紧了绢帕。
苏晚卿这点小手段,她看得一清二楚,可她身为将军主母,若是此刻出言辩驳,反倒坐实了苛待孤女的罪名,百口莫辩。只能压下心中郁结,垂眸不语。
颜雪半靠在枕褥之上,高热尚未完全褪去,浑身筋骨酸软,苍老的面容带着病后的倦色,可一双眼眸却清明锐利,将所有人的神色反应尽收眼底。
【浊世清光】称号悄然运转,任凭屋内人心诡谲,她的心性始终稳如磐石,不被悲情表象裹挟。
颜雪沙哑的嗓音缓缓响起,语速不快,却带着贺家老夫人该有的持重威严,没有动怒,亦没有半分怜悯。
“我并未说便是你做的,你又何必急着往自己身上揽,又暗指旁人容不下你?”
一句话,直接戳破苏晚卿话里藏着的圈套。
苏晚卿浑身一僵,抬眸看向颜雪,眼底的错愕再也掩饰不住。以往贺老夫人,听了这番话只会心疼她的卑微,绝不会这般一针见血点破话中深意。
她飞快敛去眸中的惊惶,泪水簌簌落下:“孙女不敢,孙女只是惶恐,怕因我,让贺府上下心生隔阂。”
“惶恐便守好本分。”颜雪淡淡打断她,目光缓缓扫过屋中几人,“你父为国赴死,贺峥念及旧情收留你,是情义,不是本分。贺府供养你,给你衣食安身,不是叫你搅得阖家人心不安。”
贺峥脸色微变,想要开口为苏晚卿分辨一二。
颜雪不等他出声,继续说道:“情义珍贵,但情义,不该用来委屈自家妻儿骨肉。峥儿,你征战沙场,忠君报国,这份为故友照料遗孤的心,是善。可善,不能不分黑白。”
这话重重落在贺峥心上。
他怔在原地,一时语塞。这么久以来,他只记得挚友战死沙场的悲痛,一心想要护好故人之女,却极少静下心来想一想,这份庇护,是否给自家妻小带来了委屈。
苏晚卿见贺峥神色动摇,心底骤然一紧。她很清楚,贺峥是她在贺府最大的依仗,若是将军心中生出芥蒂,她往后在贺府的日子便会举步维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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