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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客人不是从大门来的

第十五章 客人不是从大门来的 (第1/2页)

青川酒店站稳以后,第一笔真正赚钱的生意不是客房,是脏床单。
  
  开业前,我们以为一百零八间房每天最多换一百套布草。实际运行后,短时房、司机房、餐厅桌布和员工制服加在一起,旺日要洗三百余套。酒店原有洗衣房只有两台旧机,水压一低便停,烘干机每转四十分钟就要用木棍顶一次门。最忙的那周,清洁员在顶楼晾了两百张床单,海风把其中十七张吹到隔壁屋顶。
  
  赵坤主张立刻买进口设备。许盛列出三台洗衣机、两台烘干机和一套蒸汽管线,总价二十八万元,安装后还能接外部旅店的活。方启荣按三年回收期做了报表,只要每天外洗四百公斤,设备便值得买。
  
  黎真问他四百公斤从哪里来。
  
  方启荣回答:“旧港至少二十家旅店,青川有名,他们会送来。”
  
  我让阿木去数。二十家旅店中,七家自己洗,五家由员工拿回家,四家已有固定洗衣铺,另外四家房间太少,每周合计不足两百公斤。就算全抢过来,也达不到方启荣写的一半。
  
  设备本身没有错,错在把“街上有二十家旅店”直接写成“四百公斤订单”。我没有签进口合同,先租城西一间停用浴室,把酒店旧机搬去一台,又从本地洗衣铺租两台闲置机。红姨从住宿楼选八名愿意学设备的人,工资按小时加重量,不扣破损罚款,只以清点交接追责。
  
  第一批外部布草来自南岬。孙茂每周自己雇车送洗,来回费比洗涤费还高。南岬回程车原本就带鱼露和椰子,床单有味,不能同车;我们在车斗加密封布草柜,去程送干净布草,回程将脏布草装进独立袋。多一只柜,省两趟散车。
  
  孙茂没有因为认识我就把全部床单交来。他先送三十套,在每张角上缝蓝线。返还时少一张枕套,多一张没有蓝线的床单。洗衣房总数没少,却把别家东西混进去了。
  
  值班员建议照同类价格赔,不必为一张枕套重盘。红姨让所有袋子停在院内,按来源重新拆。混错不是一件:南岬少一张枕套,青川二楼少两张浴巾,另一家小旅店多三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因为每袋只记总重量,没有逐类数量,任何人都无法证明在哪一步混。
  
  黎真将交接改成三层:旅店封袋时按床单、被套、枕套、毛巾分栏;司机只核袋数与封条,不拆内容;洗衣房开袋后在摄像范围内复点,差异当日通知。返还用新的封条,收货人签字后,司机才完成这一趟。员工个人不因正常磨损赔偿,只有未按交接流程导致无法追查,才承担管理责任。
  
  那张蓝线枕套三天后在青川司机房找到。不是被偷,也不是洗衣工粗心,是清洁车的隔板少一格。我们赔孙茂一张新枕套,旧的洗净后仍还给他,让他看见找到的结果。孙茂第二个月把全部布草交来,又介绍两家旅店。
  
  外洗量从每天六十公斤涨到一百八十,距离进口设备报表仍很远。可租用机器已经满负荷,员工夜里排队等烘干。许盛再次提出购买,他这次没有拿旧预测,而是带来四个月真实重量、机器故障时间和外部询价。按本地两台大机加一条新蒸汽线,总价十六万四千元,两年半能回本。
  
  我同意买本地设备,进口方案暂缓。方启荣认为这是保守,赵坤却支持。他说火灾前自己一次买两千四百箱酒,已经学会“能压住别人”和“自己真需要”不是一回事。
  
  洗衣房扩大后,酒店的客人来源也跟着改变。南岬司机送布草时会把旅店客人的行李带到青川中转;外地供应商清晨退房,可以将样品箱暂存在带编号的仓格;车站乘客若第二天转去南岬,酒店车队能与送货车分段接驳。客房、车、洗衣和仓格原本是四笔小生意,放在同一张时间表上以后,一张床能带来三次结算。
  
  阿木最早把这种安排叫“顺手”。黎真不许账上写顺手。她要求每项服务都有价格,哪怕价格为零也要注明由谁承担。客人免费存行李四小时,超过后按格收费;合作旅店的接驳包含在供货合同中,非合作客人另付车费;司机捎带文件不收费,但不承担现金和未申报贵重物品。
  
  一次,一名外地酒商让司机替他带一只皮包去城东,声称里面只有合同。司机按文件免费件登记,途中皮包被雨淋湿,打开后却有三万元现金。酒商要求车队赔,说钱原本用油纸包着,是司机擅自开包。
  
  司机否认开包。封条在装车时就没有贴,酒店监控只拍到酒商把包放进柜,无法证明现金数额。若按酒商说法赔,免费文件服务以后会变成谁都能声称包里有钱;若一概不管,又会让司机背上偷钱的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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