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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赵坤在海皇宫等我一小时

第一百零一章 赵坤在海皇宫等我一小时 (第1/2页)

十二月三十一日上午九点,赵坤让司机来白鹭接我。
  
  我凌晨两点才睡,盛勇已经到楼下。赵坤仍派了自己的车,说明这次不是三家酒店公务,也不想让一辆青川公司的车停在海皇宫门口,替外面的人证明我们又谈成了什么。
  
  司机带来一只普通信封。里面没有请帖,只写“十点以前,一个人来”。字是赵坤亲写,黑玉戒指在纸角压出一道圆痕。
  
  阿木问要不要同行。
  
  我说不用。海皇宫若要扣我,十二年前关灯那一夜便有机会;今天它的门、员工和摄像都在赵坤名下,他请的是合股人,不是让我带一队人去接管。
  
  海皇宫早场没有客人。外墙上百只彩灯白天看只是一圈圈灰线,清洁工踩梯子换掉两只坏灯,门前十二辆新车早已不再整齐排成开业时的样子。那十二辆车如今属于仓储公司,九辆在路上,院里只有两辆厢车和一辆备用商务车。海皇宫自己的接待轿车停在侧门,司机把我送到以后去登记里程,没有留下等我命令。
  
  赵坤在二楼最里面的小餐室。
  
  这间房没有金墙,也没有能坐二十人的长桌。深色木桌六个位置,墙上一幅早年港口照片,边柜放着茶与两瓶未开的酒。真正值钱的是门外那套能从上午准备到次日凌晨的厨房、独立发电机、两处冷库、稳定的供货合同和一百多名知道客人在不同时间需要什么的员工。彩灯让海皇宫看起来富,后场让它十二年没有因一晚停货消失。
  
  赵坤桌前放着三样东西:那张侧报价、一份新的资产报价和两碗鱼汤。
  
  鱼汤与我们多年前签第三家酒店协议那晚一样,没有酒。他把靠门一碗推给我,先让我吃。我们一个凌晨核工资,一个凌晨核海皇宫年末库存,都没吃早饭。
  
  我坐下,没有先碰纸。
  
  赵坤说:“你比约定晚了七分钟。”
  
  “你的司机在白鹭登记用了九分钟。”我回答赵坤,“他若少写两项,我能早到。”
  
  赵坤没有嫌司机。他按铃让厨房再添热汤,等我吃了半碗,才把第二份报价推过来。
  
  这份文件不再写三家酒店与河内仓统一控制,也没有历史稳定池。买方就是二十八日见过的另一家企业主投资载体,资金来源已核。它愿意收购赵坤在仓储公司的六成权益、海皇宫经营公司部分股份及其可处分的三家酒店股权,初步总价一千八百万元。
  
  数字足以让一名普通人一生不再为工资发愁,也足以让澜城传我和赵坤谁先“卖掉半城”。真正翻到付款页,它没有一千八百万现钱。
  
  首期三成,在交割后进入赵坤账户;四成分三年支付,与仓储客户、酒店利润和海皇宫经营许可挂钩;最后三成是业绩对价,若管理网络、统一采购或三家酒店中任何一项没有按预测延续,买方可以扣减。赵坤若离开后客户自己走掉,也可能被算成交割价值没有兑现。
  
  报价高,是因为把未来几年尚未赚到的钱写进今天。
  
  仓储六成值多少,文件没有单独写。十二辆车、仓库设施、客户合同和营运资金合在一个估值;仓库用地与部分建筑属于另一家公司,买的是租赁、设施和业务,不是一块完整土地。海皇宫经营公司部分股份可以卖,商号与牌照是否随行需其他股东确认。三家酒店股权更窄,赵坤只能卖自己持有的那部分,不能连我的股份、员工和管理合同一起交。
  
  九月以后我们费力拆开的边界,反而让买方第一次能给每一项真实报价。
  
  “你想卖?”我问赵坤。
  
  “我想知道它值不值得卖。”赵坤回答。
  
  他在二十九日把侧报价收进口袋,不是为了等我先低头。当天夜里,他让自己的律师通知发件方:任何方案若包含青川不属于他的资产,不再讨论;若只买他的真实权益,可以重新报价。第二天,企业主投资载体便送来这份。
  
  旧侧报价仍在。赵坤把它从西装内袋取出,折痕更深,却没有签。他说那张纸证明有人愿意用副账解释和三成新公司份额诱他替别人开门;新报价证明没有那把门,市场仍愿为仓、车、酒店股份与海皇宫现金流付钱。
  
  “所以你不需要背叛我。”我说。
  
  “也不需要陪你一辈子。”赵坤回答。
  
  我承认。
  
  如果我把新报价抢走、叫阿木查买方或用三家酒店合同卡住赵坤,他便更有理由认为所有清楚边界只是为了保我的控制。可我若装作毫不在意,也是在撒谎。赵坤卖仓储六成,十三辆日常运力不会立刻停,价格、优先顺位与供应信用却会重新谈;他卖海皇宫,旧港夜间客源和酒水体量会改变;他卖三家酒店股权,我会与一名不认识的新伙伴坐同一张桌。
  
  《孙子兵法》里讲知彼知己。年轻时我常先查对方最怕失去什么,再把那一项压到桌边。面对赵坤,我没有再猜他怕什么。我让他自己把准备留下的东西写出来。
  
  周萍没有同行,我从餐室边柜取一张海皇宫便笺,推到赵坤面前。
  
  “若一千八百万全是真钱,你仍不卖什么?”我问赵坤。
  
  赵坤看了我一会儿,先写三行。
  
  第一,海皇宫经营控制不在两年内交。这里不只是利润,是他在澜城能独立作决定的地方。第二,仓储公司员工、司机与客户合同必须逐项选择,不能用股权交割直接换雇主和价格。第三,三家酒店任何一处若因买方要求停止现有管理,需按合同完成过渡,不得拿侧报价逼我先退。
  
  他写完又加第四行:黑玉戒指不卖。
  
  我笑了一声。那是上午第一次有人笑。
  
  戒指本来就不在资产表。它值不了一辆车,是赵坤每次谈判换手时给自己看的东西。买方不会要,我也没有资格替他留。
  
  四行一写,报价里能立刻成交的东西少了一半。赵坤不是不动心。他今年三十多岁,从南边来澜城十多年,手里有海皇宫、仓储六成、酒店股份、公司分红和足够维持体面的现金。他每天由司机接送,有律师、会计与经理,不必自己去仓门数瓶。可这些资产大多仍在经营里。他若想一次拿出一千万元自由现金,同样要卖股份、借款或等分红,不会从办公室地毯下面掀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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