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赵坤在海皇宫等我一小时
第一百零一章 赵坤在海皇宫等我一小时 (第2/2页)报价首期五百四十万元,才是他交割后较快能拿到的现金。扣税、债务调整、顾问费与保证留存,可自由使用的更少。余下的钱要靠他已经卖掉的生意在别人手里继续做好。
这不是小数,也不是一千八百万全摆在桌上。
我逐页看完,没有替赵坤砍价,只标出五处与我有关的地方。
第一处把青川管理列为“预计稳定服务五年”。现有合同最长两年,且项目可依约终止。第二处把十三辆可调车写成仓储公司控制,实际仓储公司的十二辆中并非全部进日常表,基础盘与合作车另有权利。第三处用三家酒店总客房收入计算赵坤业绩对价,却没有按持股与管理分开。第四处要求赵坤保证河内仓服务延续,赵坤不是合同方。第五处写买方可以优先使用青川商号,未经我同意无效。
这些地方若不改,赵坤拿到的高价仍有一部分靠卖我未来的选择。
赵坤没有说我故意把他的价改低。他让律师进来,照五处逐项核。律师早已等在隔壁,并非临时赶来。赵坤请我来之前就知道需要我看,只是不肯把这叫征求许可。
律师提出签一份九十日相互不出售约定:我与赵坤在尽调期间都不能向第三方卖共同项目股份、管理商号与仓储权益,让双方有时间谈内部收购。
我不同意把独立资产也冻结。赵坤可以研究卖自己的仓储权益,我也可以研究管理公司的真实报价;共同项目股份依法需要通知与优先程序,照章程。额外九十日只会让其中一方用“正在考虑”拖住另一方。
赵坤问:“若我下周就签仓储六成,你怎么办?”
“先看买方,后改服务合同,不能改的终止。”我回答赵坤,“你有权卖,我有权不把路线无条件交给新股东。”
“那十三辆车会再少。”
“会。”
我没有用半城停摆吓他。总表拆掉就是为了即使某一处交易,其他表仍能运行。仓储公司若换股东,青川基础盘六辆旧车、合作运力与外部承运不会自动归零;成本会上升,服务会变慢,少数路线可能停止。这是我应提前算的损失,不是赵坤必须终身留下的理由。
赵坤沉默了一会儿,把鱼汤喝完。
最后签的不是九十日禁售,是一页“共同事项通知”。任何一方拟出售三家酒店现有股份,按章程书面通知;拟出售仓储或管理控制权,若交易可能实质影响现有共同合同,至少提前三十日提供买方身份、资金证明与影响范围。另一方没有否决权,可在同等条件下提出内部方案,也可选择修改或终止受影响合同。
通知不保证我们继续合作,只保证没人到交割那天才发现桌子另一边换了人。
我签完,赵坤仍没有签一千八百万报价。报价有效到一月十五日,买方可尽调,不排他。赵坤把新文件放进海皇宫自己的保险柜,侧报价则交律师封存为历史交易接触,不再放西装内袋。
他没有销毁那张纸,也没有继续贴身带着。裂缝从一件秘密变成一项登记过的选择。
午前,赵坤带我看海皇宫年末盘点。
酒窖按货主与批次分,客户寄存不算海皇宫库存;厨房未开封食材与当天备料分开;客人预存款留在专户,不进利润。上百只外墙灯有七只待换,发电机油够八小时,备用水泵上月检过。海皇宫全年利润比上一年增长不多,现金却比青川宽,因为它没有七处退出与十七份文件调查成本;仓储公司回款变慢,又占掉一部分。
赵坤能在十二月一次拿一百万元增资,也能为三百万平台提供八十万元有限保证。他的富不是桌上放几把车钥匙,而是海皇宫、仓储和酒店三条现金流不会在同一天都停;他的弱处也在这里——每条现金流后面都有员工、债务、租约、客户与其他股东,不是他一伸手便能变现。
我问他为什么一定在今年最后一天给我看。
赵坤说:“今晚很多人会来敬酒。明天报价若传出去,你会以为我昨晚已经和谁碰杯。先让你看纸,省得以后查我的酒杯。”
这句话也在提醒我。假死以后,我很容易把一通电话、一辆车与一顿饭都当成布局。有人确实利用过这些习惯,更多人只是做自己的生意。
十二点四十分,我们从小餐室出来。海皇宫午间员工已经开始摆今晚的桌。赵坤没有留我参加年末宴,也没有让人送一只贵酒箱去白鹭。他站在二楼栏杆旁,看清洁工测试第一排彩灯。
“今晚还关灯吗?”他问我。
十二年前我让十六家店在一个星期五同时关灯,逼海皇宫坐下;八月假死夜里,白鹭、金鸥、海皇宫又按预案先后熄灯。两次我都把灯当成让别人作选择的形。
“各家按自己的客人关。”我回答赵坤。
赵坤点头。他没有说这意味着我输,也没有说海皇宫会陪我亮到午夜。
离开时,他的司机已经去接客,盛勇开E280在门外等我。不是我临时从酒店调的,上午预约表本就留了十二点半到两点的管理行程。门童替我拉开后门,赵坤仍站在台阶上,右手戒指在白天没有灯光可反。
他在海皇宫等了我一小时,最后谈了两个多小时。桌上没有兄弟誓言,只有一份能让他离开的报价和一页要求他离开前先通知我的纸。
车开出旧港时,我知道自己没有留住赵坤。
我只是没有再用一座城的依赖,冒充他必须留下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