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02章 残阳照影,旧物载余生
第0702章 残阳照影,旧物载余生 (第2/2页)阿黄蹭了蹭他的手掌,喉咙里发出轻柔的呜咽。
“我走之后,你不要难过。”老李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纷飞的落叶,“这把藤椅,这些旧东西,都留给你。要是想我了,就闻闻椅子上的味道。你要好好活着,别总等着我,听见了吗?”
那时的阿黄,只以为老李是身体不适,随口安慰它,它拼命点头,用脑袋拱他的手心,想要告诉他,自己会一直陪着他,不会离开。它从未想过,那番话,竟是永别前的嘱托。
救护车的鸣笛声,打破了那个雨夜的宁静。阿黄被关在卧室里,听着外面杂乱的脚步声,听着老李虚弱的声音,听着防盗门关闭的巨响。它疯狂抓挠木门,爪子渗出的血染红了门板,却终究没能留住他。
从那以后,等待成了它余生全部的意义。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阿黄的耳朵瞬间竖起,身体微微绷紧。它从藤椅上下来,慢慢走到玄关,蹲坐在门边,尾巴下意识地轻轻晃动。这是三百多个日夜养成的本能,每一次听见脚步声,它都会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脚步声停在门口,钥匙转动锁芯的声响传来。门开了,走进来的是张阿姨,手里提着一袋狗粮和新鲜的清水。
看见蹲在门边的阿黄,张阿姨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东西,蹲下身轻轻抚摸它的头顶:“又是这样等着,阿黄。李叔他……不会再回来了。”
阿黄没有像往常那样躲开,只是静静望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波澜。它早已熟悉张阿姨的声音,熟悉她的气息,知道她是这间屋子里,唯一带着善意的人。但它心里清楚,张阿姨不是老李。
张阿姨起身,走进厨房,给阿黄倒好清水,又倒出一盘狗粮。她看着阿黄只是敷衍地吃了几口,便不再动筷,忍不住红了眼眶:“你这样不吃东西怎么行?你都十二岁了,身子经不起这么耗。”
她走到藤椅旁,看着脚下堆积如山的落叶,没有像打扫其他地方那样清扫干净。她知道,这些落叶是阿黄的心念。她轻轻蹲下身,捡起一片完整的落叶,放在掌心:“李叔以前总说,落叶归根。阿黄,你是不是想把这些叶子留在这里,等他回来看看?”
阿黄走到她身边,低头闻了闻她手里的落叶,然后转身,走到藤椅脚下,卧进落叶堆里。
张阿姨收拾完屋子,坐在藤椅上休息。她看着趴在地上的阿黄,思绪飘回到老李还在的时候。那时候,老李总跟她念叨阿黄。说阿黄聪明,能听懂人话;说阿黄懂事,知道他身体不好,从不乱闹;说阿黄是他这辈子最亲的家人。
“老李啊,你放心吧。”张阿姨轻声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说道,“我会照顾好阿黄的。只是这小家伙,心里一直放不下你。”
阿黄听见老李的名字,耳朵动了动,抬头望向张阿姨,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像是回应。
张阿姨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准备离开。临走前,她把狗粮袋子放在厨房显眼的位置,叮嘱阿黄:“我过两天再来看你,你要多吃点东西。”
门关上的瞬间,屋子里再次陷入寂静。阿黄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张阿姨下楼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楼梯转角,才收回目光。
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变成温暖的橘红色,透过窗户洒在藤椅和落叶上,给一切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阿黄爬上藤椅,蜷缩在老李常坐的位置,把脸埋进前爪。阳光落在它的毛发上,暖洋洋的,却驱散不了心底的寒凉。
它又睡着了,再次跌入熟悉的梦境。
梦里,老李站在护城河的柳树下,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手里拿着一块西瓜,笑着朝它招手:“阿黄,过来,吃西瓜了。”
它奋力奔跑,穿过落叶纷飞的小路,穿过漫长的等待时光,终于跑到老李面前。老李蹲下身,粗糙的手掌抚过它的头顶,和从前无数次一样:“阿黄,好孩子,等很久了吧?”
它拼命摇头,用脑袋蹭他的手心,想要告诉他,只要能等到他,多久都值得。
老李轻轻笑了,声音温柔得像春风:“对不起,阿黄,让你等了这么久。我回来了。”
它开心地摇着尾巴,围着他转圈,仿佛所有的等待、孤独、煎熬,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可梦境终究会醒。
夕阳的余晖渐渐褪去,屋子里慢慢暗了下来。阿黄猛地睁开眼睛,从藤椅上抬起头,环顾四周。夕阳落尽,暮色降临,屋子里空空荡荡,只有它自己,还有藤椅脚下堆积的落叶。
老李不在。
它慢慢低下头,把下巴搁在前爪上,一声悠长的呜咽,在寂静的屋子里缓缓散开。它没有放弃,依旧守着这把藤椅,守着这间屋子,守着心底那一点微弱的期盼。
它不知道自己的生命还剩下多少时日,它只知道,只要它还活着,就会一直等下去。等那个带着烟草味,会唤它“阿黄”的人,穿过岁月的长河,再次推开这扇门,对它说一句:“阿黄,我回来了。”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一轮残缺的月亮慢慢爬上树梢,清冷的月光洒进屋子,落在藤椅上,落在落叶上,落在阿黄孤独的身影上。这场跨越生死的等待,还在继续,沉默,却从未停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