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帝骨不是帝
第一百五十八章 帝骨不是帝 (第2/2页)撤一村保一城。
封一州止疫。
杀一将定军。
废一支旁系续国。
每一条单拿出来都有理由。
可它们被缝在一具不会老、不会忘、不会亲自承受后果的尸体里以后,就只剩下“下次照办”。
玄金帝尸突然转身。
目标不是陆临渊。
是那名刚站起来的玄曜老臣。
【并籍】印亮起。
老人腰间旧族谱“哗”地翻开,几百个名字同时发金光。他整个人被那股力扯得向尸帝飞去。
“我不去!”
他终于喊出来。
阿古烈离得最近。
他一步踩住老臣袍角。
布料立刻撕裂。
不够。
老臣双脚已经离地。
阿古烈干脆扑上去抱住他腰。
两个人一起被拖。
“你这老头吃什么长的!”
老臣吓得胡子都飞起来:“我年轻时也是军将!”
“那你抱柱子!”
“哪有柱——”
钱掌柜把一根倒下的栏杆推过去:“这个凑合!”
老臣死死抱住。
三个人加一根断栏,被金线拖得在地上划出长痕。
叶观澜从侧面掠来。
她的剑没有谢听雪那么狠,也不像顾长庚专切规则。她先用剑鞘垫在老人手臂下,免得栏杆把骨头磨断;再把一张护身符拍在阿古烈背后,让他能多撑三息。
“陆临渊!”
“看到了!”
陆临渊已经顺着那条拖人金线找到源头。
不是尸帝的手。
是胸腔里一张族籍纸。
他一把扯出。
顾长庚迅速扫了一眼:“这一张写的是‘旧臣归列’。”
“能删?”
“纸能撕,线会换地方。”
“那就找谁在承认。”
老臣听见,几乎是吼:“我不认!”
顾长庚立刻看他:“说清楚不认什么。”
“我认太祖是太祖!”
老人一边被拖一边喊,嗓子都劈了。
“我也认玄曜是玄曜!”
“但我不认我死了二百年的祖宗,现在还能替我归列!”
最后一个字落下,族谱金光猛地暗了一半。
阿古烈一屁股坐到地上。
老臣也摔在他腿上。
“下来!”
“老夫腰软了!”
“你腰软坐旁边!”
钱掌柜忍着笑去扶。
玄金帝尸却第一次出现了明显停顿。
它眼里的金色像被风吹开一层。
一个完全不像帝王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水……”
所有人都愣住。
玄曜老臣抬头,眼圈一下红了。
“太祖晚年……最怕口渴。”
阿古烈皱眉:“尸体还喝水?”
“不是现在。”陆临渊盯着尸帝眼底那点微弱的灰色,“是残愿。”
姜小禾拿来一只水囊。
“真喂?”钱掌柜问。
“先试。”
水沿玄金尸裂开的嘴角倒进去,大半漏了出来。
尸帝没有吞。
可那一声“水”没有再响。
金色退得更多。
玄曜老臣蹲在地上,手里捧着已经空白一半的族谱,忽然很轻地说:“他以前不是这么说话的。”
“谁?”
“太祖。”
老人迟疑了一会儿,又从怀里摸出一只巴掌大的旧木盒。盒盖磨得发亮,里面只有三粒干瘪梅子。
“我祖父的祖父在御前当过小吏。家里传下来一句没用的闲话——太祖怕药苦,御医每送一次药,他就偷偷藏一粒梅子。”
阿古烈低头看了看尸帝裂开的嘴:“这也值得传?”
“正史不写。”老人把木盒合上,“家里人觉得好笑,就记住了。”
钱掌柜道:“那就比正史耐活。”
“太祖。”
“史书里太祖每句话都像圣旨。”
老人抹了一下脸。
“可我家祖传的私记里写,他病重以后脾气坏得很,一天骂御医三次,还怕苦药。”
钱掌柜点头:“这听着像活人。”
老臣没反驳。
顾长庚把那卷【危朝留权案】摊平。
纸最末端终于露出一行被折进去的小字。
【帝骨仅作承载,不保留完整人格。】
下方还有一行。
【所需人格残片,以维持臣民识别为限。】
殿里再没有人说话。
谢听雪从另一侧走过来,手上还端着老伙夫硬塞的粥。
她看了一眼那行字。
再看谢衡。
老人正靠着柱子闭眼,半枚白玉坠放在膝上。
“所以它们留一点人。”她说。
顾长庚点头。
“够让别人认得。”
“剩下的地方。”
陆临渊看向那四根金骨梁。
“拿来装命令。”
未来楚玄微忽然笑了一声。
笑得很难听。
现世楚玄微转头:“你笑什么?”
“笑我们以前还在争它们算不算皇帝。”
“现在呢?”
未来尸体抬手按住自己胸口那枚黑棋。
“它们连死人都只留够用的一点。”
“你们猜。”
“等接完活人的权,还会给活人留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