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踏入九龙城寨
第16章 踏入九龙城寨 (第2/2页)他抬头看向居高临下站在面前的男人。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波澜,像是在看路边的三条死狗。
黄毛烂仔后脖颈子汗毛倒竖,手脚并用地往后蹭,后背紧紧贴住湿滑的砖墙根。
另外两个烂仔也顾不上骨头疼,连滚带爬缩到墙角,两条腿抖得像筛糠,硬是把窄巷让出了一条宽路。
赵峥没再搭理他们,拎着帆布包,大步迈进西区主巷。
一进巷子,日头彻底被头顶层层叠叠的违建木屋和招牌挡死。
主街宽不过两米,脚下是常年不见光、踩上去直冒黑水的烂泥地。
头顶晾衣竹竿上的湿衣裳滴答往下落水,私拉的电线接头处用黑胶布胡乱缠着,滋啦迸出两颗蓝汪汪的火花。
两侧铺面挨得极紧。
左边是一间没有门板的无牌牙医馆,门口玻璃柜里泡着几百颗发黄的真牙,满墙挂着粉红色的塑料假牙托。
里头木椅上摁着个腮帮子高肿的汉子,穿白褂子的老头正拿着把生铁钳子往外硬拽。
杀猪般的惨叫声混着二楼作坊里缝纫机的哒哒声,吵得人耳膜生疼。
再往前走十几步,巷子口围了二三十号拎着铁皮桶的街坊。
两个光膀子、筋肉纠结的挑水夫守着四只大木桶,扁担横在胸前:
“五毛钱一担!爱买不买!外头街口排两天队都接不着半桶,过了这村没这店!”
街坊们嘴里骂娘,手却老老实实捏着汗津津的毛票往前挤。
四眼细没说假话。
64年的旱情,把这三不管地带的黑市水价炒上了天。
赵峥穿过嘈杂的人群,顺着纵向主巷往东一拐。
周围的炒菜油烟味、草药苦味一下子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锡纸烘烤白粉的古怪酸臭味,混着劣质烈酒、廉价脂粉和阴沟死老鼠的腐烂气,直往脑门上冲。
头顶最后一线灰白天光彻底断绝。
这就是名震全港的东区白粉街——光明街。
本地人又叫它“电台街”。
整条窄巷像一条深不见底的阴沟。
两侧低矮的砖房门脸上全挂着厚重的黑布帘,大白天也点着昏黄的煤油灯和红蜡烛,火苗在穿堂阴风里一晃一晃。
墙根底下,横七竖八瘫着几十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瘾君子。
有人拿火柴烤着锡纸底部的白粉,仰着脖子拿纸筒猛吸,俗称“打高射炮”。
有人已经抽得翻起了白眼。
赵峥放慢脚步,目光在两侧挂着“潮州士多”、“跌打药局”幌子的暗档上扫过。
就在这时,右前方墙角阴影里,一个眼窝深陷、瘦得皮包骨头的瘾君子突然撑起竹竿似的两条腿。
他那双浑浊泛黄的眼珠子,直勾勾钉在赵峥肩头那只帆布包上。
巷道最窄处只有一米出头,两人迎面交错。
距离拉近到一米之内,那瘾君子喉咙里发出一声粗喘。
借着巷道逼仄无处可躲的地形,左肩猛地朝赵峥怀里撞来!
他左手佯装扶墙借力,挡住赵峥视线。
右手五指弯成鸡爪,指头缝里全是黑泥,快准狠地掏向帆布包底部的拉链!
这是光明街老扒手的看家本事,连撞带掏,得手就钻进旁边的黑布帘子,谁都也找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