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江宁血战
第349章 江宁血战 (第1/2页)六十六联队被从城西撵出来的消息,很快就送到了末松茂志的指挥部。
末松连夜赶路,眼睛布满血丝。
好不容易得到六十六联队攻破城门的消息,他刚要合衣躺下,参谋就把电文递进来。
他看了一眼,把纸抓在手里,原地站了十几秒,然后一把掀翻了桌上的水壶。
水洒了一地,勤务兵缩在墙角不敢动。
末松茂志的胸膛剧烈起伏。
今天中午,他还在电话里对吉诸良辅说过
只要城西进得去,一一四师团就站得住。
言犹在耳,城西已经把六十六联队原样吐了出来。
这一巴掌,打的不只是六十六联队,打的是他末松茂志在吉诸良辅面前的信誉。
一个特设师团的师团长,刚被人高看一眼,转头就把脸丢在了城西的巷子里。
电文上说得很简略:六十六联队傍晚,被中国军队反推。
末松能想象出那个场面。破门的时候,六十六联队是怎么涌进去的,现在就是怎么被一步步撵出来的。
末松是准备把江宁城从中间劈开的。
他手头的兵力够。
只要城西站住脚,他就能把三个联队齐头压进去,顺着西大街往南推,一路打到南门背后。
只要和第九师团在城里头会合,张雪中就是三头六臂,也撑不过两天。
可偏偏就差那么一口气。
六十六联队像一根插进去的木刺,刚破皮,就叫人给拔出来了。
末松不认这个邪。
巷战再难,难不过一个"密"字。
他把三个联队一起投进去,人贴人,墙贴墙,就不信中国兵还能从哪个屋子里往外冒。
末松茂志站在堂屋里,把湿透的袖子往上一撸。
他对参谋长说:"准备再打。城西能破一次,就能破第二次。这一次,进去了就给我站住了!"
参谋长说:"师团长,六十六联队伤亡不小,是否先让一一五联队顶上去?"
末松说:"不。还是六十六联队。他们丢的地方,让他们自己拿回来。其他两个联队,并肩往里压。这次三个联队一起进,我看他还怎么把我们推出来。""
他说完,披上军大衣,走到门口
江宁城西方向的烟还没散尽,天边泛着一层灰黄。
他看了一会儿,对参谋长说:"把六十六联队联队长叫来。我要亲口告诉他,这一回,要么他死在城西,要么联队长就换人。"
联队长山田长泰来得很快。
这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进门立正,头低着。
末松没有让他坐。他绕着山田走了半圈,忽然说:"破门的是你,被赶出来的也是你。我不追究。我只问你一句——还能不能打?"
山田抬起头:"报告,师团长,六十六联队还能打!"
"能打到什么程度?"
"打到城里,或者打光为止。"
末松盯着他看了几秒,说:"好。很好!你去准备。明天日落之前,我要看到你的联队重新站在西门的城头上。站不上去,你自己了断。"
山田把脚跟一磕,转身出去了。
吉诸良辅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电话,听见末松的声音又紧又冲
"吉诸君,城西可以打穿。对面绝对不是精锐。他们能撑住,是因为我们没把整个阵势压进去。明天我三个联队同时进,城西肯定吃不住。我请你掉一些重炮给我。"
吉诸良辅听完,顿了几秒,问:"你有几成把握?"
末松说:"八成。"
吉诸良辅说:"好。我给你一个三十五联队,我再给你一个炮兵大队。"
末松说:"感谢你的信任,吉诸君"
天刚亮,第九师团在城南也开打了。
吉诸良辅已经从朝香宫那里得到了明确的命令:江宁不能拖。十五军正在猛攻紫金山,畑俊六已经向发来电报,请江宁方向尽快突破,迫使南京分兵。只要南京守军被牵制在江宁,紫金山就得不到有力增援。紫金山一失,南京指日可下。
电报在华中方面军的电台里转了几个来回,最后变成一句更重的话落到吉诸良辅头上:
"三日内,必须看到江宁城破。"
吉诸良辅知道为什么着急。十五军的部队在紫金山正面受阻,伤亡报上来的数字一天比一天大。
中国人的那个丁立群,把三百师放在山上,摆明了要和十五军死磕。
他明白,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更大的变化在于,海军航空兵要转向紫金山方向。
全力支援进攻紫金山的行动。
昨天那一趟,就是他能给末松茂志的最后一批空中支援。末松那边如果还指望飞机,那是不可能了。
他站起来,把大衣的领子竖起来,"走,去前边看看。三天的期限,一天都不能糟蹋。"
参谋长在后头小声补了一句:"师团长,您的身子……"
吉诸良辅摆摆手,进城再养,这话他对自己说过,就作数。
可城还没进,养从何来。
观察所设在一座烧塌了半边的祠堂里,离南门不到三里。
吉诸良辅就站在祠堂的断墙后头,用望远镜看十八旅团的冲锋。
炮把城头打得腾起黑烟,步兵的波浪线一波一波地漫上去,又一波一波地退下来,像潮水反复拍打一道不肯垮的堤坝。
参谋长说:"师团长,南门不是一天能啃下来的,除非我们肯舍得把增加炮击密度,但是打南京——"
吉诸良辅看了一会儿,把望远镜递给副官,说
"不能再增加炮击密度了,这些炮弹要留给南京城。"
他咳了两声,用手捂住嘴
"把末松师团长要的那个炮兵大队准备好。他那边实在缺重火力,要是能撕开口子,我们这边就是佯攻。撕不开,就换我们主攻。江宁的破口,总得有一个先出来。"
他心里还有一笔账,三天之内拿下江宁,他还能匀出部队来,向北配合紫金山。
三天拿不下,等陆诚腾出手来,到那时候,不是他攻不攻得动的问题,是他第九师团走不走得了的问题。
太阳还没完全出来,第九师团的重炮就开始朝城南砸。
炮火比前一天更集中,几乎全落在南门外九十八师的三处主阵地上。
城墙上不断腾起黑烟,砖头碎块像雨点一样往下掉。
炮击持续了一个多钟头,一直到南门城楼塌了半角,日军的步兵才开始冲锋。
十八旅团这次不像昨天那样试探。
三个大队排着波浪形的冲击线,一波下去,又补一波。
前头的人在护城河外架桥,后头的人踩着桥就往上涌。
城南再想用昨日的打法,已经不好使了。
日军架桥的工兵被打翻了一批又一批。
桥板刚搭上对岸,城头的机枪就顺着桥面扫。
护城河的水已经让尸体和木板堵住了半条。
后来日军索性不再架桥,让步兵直接趟水。
九十八师的兵从掩体里一露头,鬼子的掷弹筒就追着过来。城下的火力网被撕开好几道。
有士兵跳出去堵口子,再也没回来。
九十八师坚持到中午,一线阵地陆续失守。
夏初中急了,在电话里朝张雪中喊:"张参谋长,我这儿顶不住了!我真的需要援兵!"
张雪中握着话筒,能听见那头炮弹落地的声音,一下接一下,像隔着电话砸在自己耳朵边上。
他说:"再顶一顶。你九十八师还没到顶不住的时候。"
夏初中在电话那头吼:"参谋长!一个上午,我两个团长负伤,一个营长阵亡,外壕全平了!再顶,我九十八师真的要成江宁的罪人了!"
张雪中说:"夏师长吗,不是我不愿意给你,现在城内兵力空虚,我调兵过去,整个部署就被打乱,到时候发生混乱,重要节点没有兵力可守,日军要是突破你的阵地长驱直入,江宁就完了。"
电话挂断。
他在地图前站了很久。五十一师是他留在手里的一个变量。这支部队刚从淳化撤下来,人困马乏,建制不全。
可用又不能用。
他不是不想救九十八师。他是怕。
怕五十一师这一支生力军一撒出去,就再也收不回来。
南门填进去了,城西再告急怎么办?
城北再来一路怎么办?
到时候他张雪中手里只剩一个二十六师。
可兵攥在手里,南门先垮了,攥着也是白攥。
这个道理他懂,可决定难下。当兵的难,难在往前冲。当长官的难,难在这一念之间。
刘志就在旁边。
城南开始告急时,张雪中一直不肯派五十一师。
刘志看得出,张雪中在等。等日军确实把全部力量压到南门。
等九十八师把那点血都挤出来。
等到该上的时候,再把生力军往关键处放。
刘志点了烟,说:"张参谋长,差不多了。再等,九十八师的骨头就找不回来了。你让李天夏上吧。五十一师不打,留着也无用。"
张雪中慢慢点头:"让五十一师去。告诉九十八师,再撑一个钟头,一个钟头之后五十一师没有上不来,拿我是问。"
刘志把烟灭了,说:"这才有点当长官的样子。"
他把五十一师师长叫到指挥部,问:"你们还能不能打?"
五十一师师长李天夏答得干干脆脆:"能。参谋长怎么用,我怎么办。"
张雪中又说:"南门你去支援,九十八师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你上去给他打一剂强心针。"
李天夏说:"是长官!"
张雪中听了,才把命令发下去。
五十一师一动,末松茂志在城西也动了。
他是上午十一点左右下的总攻命令。
六十六联队由西门正面再次突击,一一五联队从左翼绕城墙,一零二联队从右翼插入城西街巷。
三路并进,互相牵制。
命令下到各联队的时候,末松特意加了一句:三路谁也不许停。谁的正面打开了,其他两路就朝谁靠。城西就那么大,三个联队挤进去,踩也把它踩平。
他还让参谋长传下一道话:从今天起,一一四师团没有"待命"这两个字。
进城的部队,每一间房都要见人,每一条巷都要见血。
三个联队围一个城西,烧也把它烧透了。
末松站在城西外两里的一处高坡上,举着望远镜。
看着自己的部队从三个方向往城西扑。
他身后就是吉诸良辅调给他加强火力的山炮兵第九联队。一个大队的炮,已经在山后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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