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柳河访故
第2章 柳河访故 (第1/2页)柳河镇二三十里外的密林深处,赵铁蹲在一块半干的泥地上,把这几日的收获一件件摊开,像庄稼汉晒秋粮一样仔细。
七只影兔码成一排,灰黑的皮毛在漏下的天光里泛着哑光;四匹青瞳狼叠在旁边,死透了也不肯闭眼;再过去是三只铁牙猪,獠牙足有半尺长,从嘴角斜戳出来。最大的一头是铁背熊,像座小山似的横在最后头,光那身板甲似的厚皮就占了这堆战利品大半的分量。
五天了,他在这片林子里猫了五天,夜里找棵大树上打盹,白天追着脚印和血迹跑,靴底磨薄了一层,胳膊上还被荆棘划了七八道血口子。最让他心里不痛快的就是那头铁背熊——他原本收了八分力,生怕伤着那张好皮,结果叉尖只在熊背上刮出一道白印子,跟挠痒痒似的。铁背熊扭头就是一掌,扇飞了他半截袖子。他急了,劲力一沉,叉尖裹着风声扎下去,“噗”的一声倒是进去了,可劲儿使大了,叉头几乎贯穿了整张熊皮。
一张完好的铁背熊皮剥下来硝好,能换不少银两;眼下这张破了大洞,只能论斤卖给皮货贩子做靴面。赵铁嘬了下牙花子,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亏飞了。”
不过那三只铁牙猪倒让他心里好受了些。这东西浑身是宝,獠牙磨粉能入止血散,油脂厚、肉也香。更重要的是,铁牙猪这玩意儿有个极坏的毛病——不爱待在林子里,专往山下的庄稼地跑,逢田就拱。柳河镇、青石镇、老槐镇,年年有人被它祸害。镇上张贴过告示,打死一头铁牙猪,到里正那儿记一笔,年底能减免一部分赋税。赵铁看着那几颗獠牙,想着这回去不光能卖钱,还能拿个凭证,心里那点子高兴劲儿总算压过了熊皮的懊恼。
他扯了根草茎叼在嘴里,倚着树干坐下,望着头顶被枝叶切碎的天光——歇一歇,等日头再斜一些,就该往镇子方向回赶了。
就在这时,他后脖颈子那一小片汗毛,忽然一根根竖了起来。
那是他在山林里摸爬滚打多年养出来的直觉,跟修为没关系,跟脑子也没关系,就是身体比念头快。周围的动静不对——除了寻常的虫鸣鸟叫,环境音中还多了一丝极其细微、却又不属于这些自然造物的违和之音。
有什么东西在靠近。速度不慢,方向不定。
赵铁没犹豫。掌心往地上一按,抄起钢叉的同时脚尖蹬地,整个人像颗弹丸似的直蹿上去,稳稳落在一根离地二十来米的粗枝上,枝叶把他裹得严严实实。他屏住呼吸,一双眼睛透过叶缝往下扫。
“啪。”
左肩像被一颗石子砸中,力道很轻,不足以伤人,却准得吓人。他左臂微麻,丹田里刚催出来的气铠,竟被这一下打散了灵气的流转——这绝不是妖兽干的!妖兽没那么准,更不会挑着气铠最薄的那一息动手!
他二话不说,从枝头一跃而下,钢叉横在身前,叉尖朝外,重心压得极低,整个人像一张绷紧的弓。然后他感觉到了——
一只手搭上了他的右肩。五指纤细,隔着衣裳都能觉出那手指的凉意,力道轻得像一片叶子落下来——可赵铁浑身的血都凉了。对方什么时候到的他身后?他从落地到站稳不过一息,这中间没有任何脚步声,连衣袂带风都没有!
惊惧之下他根本来不及多想,腰身一拧,钢叉带着全身的劲力朝后横挥,这一下没留余地,叉尖破风,嘶的一声,寻常妖兽挨上这一记少说也要开膛破肚。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只手。五根白白净净的手指并拢成掌,不偏不倚地按在钢叉的叉杆中段。钢叉往前送了三寸,被那只手掌挡住,就再也进不了一分。叉杆上的劲力像撞上了一堵软墙,无声无息地消了。
赵铁整个人僵在那儿。完了,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铁背熊加四匹狼加七只影兔加三条猪,全他妈是给别人攒的。
对面忽然传出一个声音,脆生生的,铃铛似的,尾音往上翘着,带了三分娇三分软四分漫不经心——
“赵铁大师兄,有没有想我呀?”
赵铁握着钢叉的双手一松,叉杆哐当掉在地上,砸中了一只影兔的耳朵。他定了定神,终于看清了来者的容貌——一袭素白衣衫,袖口用玄色缎带束着,腰间系着一条窄窄的墨绿腰带,勒出极细的腰身;远山眉,眉尾微微上扬,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英气;眼尾狭长,眸色是极淡的琥珀色,看人的时候像隔着一层薄薄的冰,清冷却不逼人。身后背着一把剑,剑鞘乌沉沉,只在鞘口处缠了几圈褪了色的旧红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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