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柳河访故

第2章 柳河访故 (第2/2页)

“婉晴……师妹！！！”
　　
　　这三个字他是喊出来的，嗓门大得把枝头刚落回来的鸟又惊飞了。方才那张吓得发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张开两条胳膊，步子已经迈出去了，满脑子就一个念头——抱一下，先抱一下再说。
　　
　　可胳膊刚伸到一半，他停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糊着干透的泥浆和血渍，前襟被荆棘刮出好几道口子，五天没换衣裳，汗臭、血腥、泥腥全搅在一块儿。再看看对面，师妹一袭白衣干干净净的，跟从画上走下来似的。
　　
　　赵铁的胳膊就那么僵在半空中，伸也不是，收也不是：“那个……我身上……唐突了唐突了，师妹莫要见怪。”
　　
　　顾婉晴没说话，只是抿着嘴，眼角弯了一下，然后往前走了一步。两步。她迈到赵铁跟前，也不看他身上那些脏污，也不皱鼻子，两只胳膊往上一抬，环过他的肩膀，结结实实地抱住了。下巴搁在他肩窝里，脸侧过去，头发散落在他脏兮兮的衣领上，一点没躲。
　　
　　赵铁愣住了。两只胳膊还悬在半空，过了好几息才慢慢落下来，掌心小心翼翼地贴在她后背上，没敢用力。他鼻子忽然就酸了，使劲眨了两下眼，声音有些闷：“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路那么远。”
　　
　　顾婉晴没松手，声音从他肩窝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点鼻腔：“跟镇上的人打听，然后顺着妖兽的踪迹一路找过来的。地上有铁背熊的脚印，还有影兔逃跑的痕迹，我就知道你在林子里窝了好几天。”她顿了一下，嗓子也有些哑，“地上还有你靴子的印子，磨得都快平了。”
　　
　　赵铁的喉结动了动，低下头去，下巴轻轻抵在她头顶的发心上：“好了好了，师兄没事。师兄好得很，师兄好得很。”
　　
　　这师出玄星门、又一同趟过血与火的师兄妹，一别多年，如今重逢，倒还跟从前一样。只是这份暖意还没在心头焐热，顾婉晴已经松开手，退后半步，目光落在赵铁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大师兄，你一个人在这林子里猫了五天，就为了这几头畜生？”
　　
　　赵铁被她问得一愣，随即挠了挠头，咧嘴一笑，眼神却飘向远处的山脊：“这不是……闲着也是闲着嘛。”
　　
　　顾婉晴太了解这位大师兄了。他这人，但凡心里有事，就不肯好好坐着，非得一头扎进深山老林里折腾点什么才踏实。她没追问，只淡淡地道：“成。那先回镇上，歇一歇，我正好有些事要问你。”
　　
　　回到柳河镇赵铁的小院，顾婉晴从储物戒里取出来的“伴手礼”，直看得赵铁目瞪口呆——七八盒天齐城玉芳斋的糕点，一坛坛醉仙坊的老酒，几匹上等绸缎，还有一摞贴着各色标签的丹药瓶。赵铁连连摆手，几乎要给她跪下了：“师妹你饶了师兄吧！你这一来，带这么一大堆东西，街坊邻居看了还以为我发了什么横财！”
　　
　　顾婉晴轻笑一声，收回储物戒，这才在石凳上坐下，双手托腮，看着赵铁：“行了，说说正事吧。大师兄，好多年没见张呈师兄和老师了，我可想死他们了。你这些年，有跟他们联系过吗？”
　　
　　她原以为这不过是一句寻常的叙旧。可话音落下，赵铁的脸色忽然变了。
　　
　　先是愣住，像没听清似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那愣怔慢慢变成了一种古怪的神色，说不上是困惑还是意外，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顾婉晴脸上的笑意慢慢收起来：“大师兄……怎么了？”
　　
　　赵铁沉默了几息，才斟酌着开口：“张呈你确实是在离开玄星城之后就没再见过了——这个倒是没错。可是老师……”他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你确定，你好几年没见过老师了？”
　　
　　他停了停，语气里多了一丝不确定的迟疑：“不可能吧……你一年多以前……应该就见过他的呀？”
　　
　　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石桌上那几盒糕点的油纸，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顾婉晴愣住了。她的眼睛微微睁大，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一年多以前——那时候她正忙着和谢氏周旋，忙着夺回家业，满脑子都是家仇与账目，哪里见过什么老师？
　　
　　“大师兄，”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