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挖人
第九十四章 挖人 (第2/2页)笑声停了。
“林工在延中七百多天,车间里的黑板,写了擦、擦了写,就剩靠窗那块,写满第三版参数的那块,一直没舍得擦。你帮他擦了这块黑板再走。”炜杰说,“擦的时候你想想,你擦掉的,是日本人的三千块,还是你跟着老爷子,一个数一个数抠出来的那两年。”
……
散会后,没人去擦那块黑板。
罗一鸣带着六个骨干,联名在持股协议上签了字。签字那天,这个三十二岁的汉子红着眼圈说:“杰总,其实那天信封里的价,我真动了一宿心思——我闺女明年上学,想给她在城里买间房。后来我想通了,三千块买我,买的是林工教我的东西。把师父的东西卖给他日本人,我闺女将来问起来,我没法答。”
只有一个人没来签字——年轻的工艺员小杜。三天后,他办了离职,谁劝都没用,临走只给同宿舍的人留了一句话:“对不起,我爹的病等不起。”
炜杰亲自批的离职单,多发了三个月工资,让他把随身听也带走了。
“杰总,您这是……”办公室的人不解。
“他爹的病是真的,县医院有记录。”炜杰签了字,淡淡地说,“被钱逼走的人,不丢人。再说——”
他没说后半句。再说,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
……
小杜走后的第十五天,大阪。
深夜,延中办公室的电话响了。炜杰这几晚都睡在办公室,抓起话筒,那头是一个压着嗓子的、熟悉的声音:
“杰总……是我,小杜。”
“说。”
“杰总,这厂子不对劲。”小杜的声音抖得厉害,“我到岗十天了,所谓的中试车间,设备全是新的,新得连包装木箱都没拆完。我问日方工程师什么时候试车,他们支支吾吾。昨天我值夜班,听见三共的人跟商其瑞打电话,吵架——日本人说,客户全跑了,银行在问贷款,这个厂子根本就没打算真投产……”
“他们挖你来干什么?”
“就……就是让我每天上班打卡,穿工服,在车间里转悠。”小杜带着哭腔,“今天来了两拨客户参观,日方还专门让我站在萃取槽旁边,介绍工艺要点,杰总,我明白了,他们挖我来,就是当个活摆设,演给客户和银行看的!”
炜杰握着话筒,慢慢坐直了。
“小杜,他们有没有让你写过、画过任何工艺上的东西?”
“没有!一个字都没问过!”电话那头忽然压得更低,“但是杰总,有件事怪得很。前天,商其瑞把我叫去,客客气气请我喝茶,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他问,延中萃取车间的黑板,平时都放在哪间屋?写完有没有人看着?林衍之老师……有没有把配方抄在纸上的习惯?”
炜杰的后背,倏地起了一层寒意。
黑板。林衍之不许擦的黑板。那个“把账记在明处”的执念,那个写满七版工艺心血的、敞亮的、从不设防的车间——
有人想要从明处,把它整个端走。
“小杜,”炜杰一字一字地说,“听着。从明天起,你什么都别做,照常打卡,照常转悠。帮我盯住一件事——”
“盯住所有进出厂区的大货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