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奇阵隐峰峦
第02章:奇阵隐峰峦 (第1/2页)汀州外,残阳似血,晚霞吐焰。林荫道,柳絮轻飞,蝉鸣声声。落日余晖,映在生死间绽放的血莲,化作骇人的剑,迷了狠绝的眼。
“哼?”一声问,一声疑,一声扣心,迟了手中刀,缓了心中杀。刘定钦振臂提刀,刀尖直指金笑开。二人相距不足三步,三步之距,若是金笑开全盛之态,刘定钦尚无把握,而今金笑开强撤内劲,身遭反噬,气息紊乱,刘定钦自问,取命只在瞬息。
“呵。”金笑开轻笑一声,伴随着一口血水吐出,眉宇间浮现出一抹轻松与快意,仿佛在诉说着对生死的淡然。他语带玄机,三分挑衅,七分深意:“刘兄,三步之遥,以你的绝世功力,确实可在转瞬间夺人性命。然而,若眼前所见,非是真实之人,又当如何?”话音未落,刘定钦心头疑惑,却觉肩头一沉,隐约可见是张玄色手衣。
“刘兄莫急。”金笑开慨然笑道:“一些简单的奇门之术罢了。不妨收回宝刃,好生聊聊。”
刘定钦眉宇间阴霾一闪而逝,随即被一抹讥嘲所取代:“果不其然,论及阴谋诡计、手段阴险毒辣,尔等蛇鼠之辈,的确技高一筹。”口中不屑,心中却更为重视。一招失利,自己固有轻视,但以带伤之躯瞬间引动奇门阵法,移形换影,如缩地成寸,足见金笑开手段非凡。刘定钦并非自负之人,更非莽夫,肩头受制,他断不信金笑开也有轻敌之相。冷冷一声“哼”,卷浪刀随手腕翻动,收入腰间。
“原来宝刀藏于腰间,难怪我遍寻不获,此等隐匿之术,实在高明。”金笑开含笑赞许,边说边收回了探出的手掌,身形悠然后撤。
刘定钦苦笑道:“又是三步,这距离倒有些意思。你若要杀我,出刀已来不及,拳脚功夫我又逊你一筹。好算计啊。”目光转动,不知何时,金笑开双手上的愁墨手衣消失无踪:“你这戏法倒好,手衣说来便来,说褪便褪,当真神出鬼没。”
金笑开面露尴尬:“刘兄,实不相瞒,在下本是奉命寻秦独索要一物件。后来折返酒铺,内中秦独一行人尽数身亡,现场又见你之身影,其中误会,亦是在所难免。”
“好一个天大的误会!”刘定钦闻言,怒火中烧:“又是暗器,又是霹雳弹,若非我命大福大,怕是早已成了孟婆的座上客,多喝了几碗忘川水。你们这些暗箭伤人之辈,手段之卑劣,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心念一转,心绪平复,又道:“刘某返回之时,秦大老爷一干人等悉数身亡。说来也是奇怪,他们一个个浑身冰冷,入手如触冰块也似,但一身骨头却没有冻得生硬,反而由内而外酥软一般,不似‘软骨散’所为。刘某闯荡武林若许年,自问尚有几分见识,却是不知究竟是何武功这般阴毒。”
金笑开灿灿一笑:“此乃内家阴炁之力,传闻中,非得极阴极寒之躯,且身处至阴至寒之地,方能修成此技。我原以为刘兄身怀圆融之力,或许能阴阳兼修,方才一番交手,才知刘兄功力至刚至猛,纯粹阳刚,在下先前的猜测,确是误会了。此间种种,还望刘兄海涵。”
“哼。”刘定钦冷哼一声,眉宇间流露出不悦之色:“看你也是武林中人,说话却如此拐弯抹角,好似酸腐书生。下次可要讲个明白。”眉峰一皱,顿生愁云:“依你所言,盯上秦大老爷的,除了店家、你、我三人,尚有一人,只是此人身份不得而知。”他本非愁思之人,心中通透,便也不再挂怀:“不过我与你们又有不同,你们为的是宝物,刘某却是只为钱财。”说着,从怀中取出锦囊,瞧也不瞧,丢给金笑开:“你现在便打开,若是你所要之物给你便是,但若是钱财,你分文也动不得。”
金笑开自觉理亏,原本不知如何启齿,刘定钦这般作为,着实令金笑开对之刮目相看,心生敬意。不做他意,当即扯开锦囊,却见内中之物乃是一张牛皮。牛皮似乎涂有特殊药水,常年不腐,其上弯弯绕绕,绘出一张地图,又不似全貌:“正是在下所要的路观图。这张路观图本与一把钥匙配对,如今只有此图,秦独身上并无钥匙,恐怕已被有心人夺取。”
“半张路观图而已,比不得真金白银。”刘定钦摆了摆手:“何况若是重要之物,说不得秦大老爷不曾戴在身上。你我不妨去一趟秦府,一探究竟。”
金笑开小心翼翼地将路观图折叠整齐,贴身收藏,抬眼望向刘定钦,问道:“刘兄,莫非也打算前往秦府一行?”
刘定钦斩钉截铁地说道:“自然要去。秦大老爷可是值十万两,即便惨遭毒手,单凭我‘卷浪刀’不辞辛劳,让他落叶归根、不至曝尸荒野,五万两也是少不得的。”
金笑开无奈一笑,心中暗忖,相较于他人,刘定钦的直率更显难能可贵。虽有几分巧取豪夺之嫌,但他并非好事之徒。当即从汀州城内购来马车,匆匆返回酒铺,将秦独的遗体小心翼翼安置好,随后驾车直奔汀州秦府。
往返之间,时光荏苒。夕阳已在西方缓缓沉落,而月兔则在东方徐徐升起。夜色中,四周绿影摇曳生姿,夜风轻拂,树叶低语,宛若夜曲。点点萤火如星闪烁,潺潺溪水月影摇曳。时有蝉鸣高枝,鸟语稀声,时有松香幽远,竹韵清幽。若非车轮滚滚,当真静谧得可怖。
秦府不在汀州城内,而在城外郊区。过疏林、穿幽径、跨流水,忽然,不远处两盏大红灯笼高悬左右,各书一个“秦”字。灯火依稀,时明时暗,微弱得好似再来一阵轻风,便会熄灭。二人各怀心思,驱车赶往,不曾停留。
待行至近前,却见灯笼之下,府门敞开如同深渊之口,门外竟无一人守卫。秦府作为汀州的大户,夜里竟无守卫,满是寂静与空荡,让人心生诡异。金笑开轻拉缰绳,令马蹄缓缓停下,他目光锐利如箭,穿透夜色,迅捷扫视四周,突得神情一凝,猛然一勒马缰,沉声提醒:“刘兄,谨慎行事。”低声嘱咐着,同时双脚一蹬地面,身形如箭般射出。只见府门之侧,赫然露出一条孤零零的腿,断口处鲜血淋漓,将门前的石砖染得一片血红。暗运玄功,金笑开轻轻踏入府门,顿时铺天盖地的血腥气味朝脸上涌来,满目断臂残肢,粗略看来,竟无一个完整的人身。
“嘶!”身后刘定钦倒吸一口凉气,面色瞬间变得苍白如蜡,声音微颤:“世上竟有如此残忍的手段,眼前所见,尽是五体分裂的尸身……”
金笑开唯恐凶手不曾离去,急忙挥手示意刘定钦噤声,强压下心头翻涌,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步入府中。愈往里走,愈发心惊胆寒。偌大的秦府,亭台轩榭、假山怪石,可见昔日何等辉煌,如今尽数被鲜血掩盖,昔日荣光化为乌有。夜色如墨,将秦府笼罩得如同幽冥鬼域,目光所及之处,无不是斑斑血迹,残骸碎肢随处可见,血肉模糊,一片狼藉。月华森冷,照得或老、或少、或男、或女,看不清的面容、数不尽的躯体散落一地,在夜风中低声呜咽,哀嚎着绝望与惊悚。
悲鸣回荡,饶是金笑开艺高人胆大,也不由颤了双足。不知何时,靴子愈发沉重,脚上愈发黏稠,竟是被鲜血染透。
“不对,还有活人!”听得不知是真是假的哭喊,金笑开顾不得其他,奋力发足,朝声音源头狂奔而去。果见一处偏房中,一条高大的黑色身影背对自己,右手提起之时,一颗稚嫩的头颅从手中坠落,一对充满惊恐的眸子,好似在嘶声呐喊。
“肆意屠戮,天理难容!”金笑开怒吼着,身形快过声音,如猛虎下山般扑向那黑衣人,双掌运起毕生之力,直击对方要害。含怒出手,已然不得章法,却是倾尽全力,只求为那在眼前惨亡的稚子,为这满府的老弱妇孺雪恨,即便拼得同归于尽,也要将那刽子手拉入地狱。
黑衣人步伐一错,急速后退,沉默不语,却也双掌齐出,迎击而上。
甫交手,山河震动、日月失色,激烈非常。
金笑开旧疾未愈,又添新伤,踉跄后退之际,仰头吐出一口鲜血,腥红刺目。黑衣人乘势追击,毫不留情,身形犹如子夜中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欺身而上。铁掌拍出,势如山崩地裂,威势逼人,令人难以抵挡。
千钧一发之际,却听一声长喝:“孽畜,休得猖狂!”声未止,刘定钦卷浪刀掀起滔天巨浪,朝黑衣人手腕砍下。若是黑衣人执意杀害金笑开,这一刀足以将他这条手臂齐根砍下。
黑衣人识得刀中精妙,骈指如剑,在刀身倏然一点,以巧破力,逼退刘定钦。见势不妙,黑衣人毫不迟疑,猛得一踏脚下青砖,身形拔地而起,凌空一扬手,再次攀住屋檐,借力一翻,身形迅速融入漆黑的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这孽畜是何人?”刘定钦一路寻来,目睹这宛如炼狱的惨状,怒火中烧,双目几欲裂眦。
金笑开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摆了摆手,说道:“不甚清楚,方才全力以赴,并未留手,对方路数难以辨认。”步履蹒跚,走向那惨无人道的一幕。稚子的头颅,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石板上,双眼圆睁,透出无尽的绝望。那本该充满欢趣的眼睛,此刻只能无助地凝视着苍穹。金笑开的手颤抖着,即便拼尽全力,终究无可挽回。轻抚那幼小的脸庞,心中涌起滔天怒火与深深的无力。空气,似也凝固,只有沉重的呼吸,和那孩童紧收的瞳孔,孱弱地诉说着世间的不公。
刘定钦幽幽一叹,罕见的目光流露出一丝悲悯,望着金笑开那摇摇欲坠的身影,以及孩童那双不曾瞑目的眼睛。这一叹,低沉而悠长,穿透了血腥的寂静。一叹,如同一阵寒风,掠过这府邸的每一个角落,带走了最后一丝温暖,留下的,只有深深的悲凉与无尽的黑暗。伸手在金笑开肩头拍了拍:“金兄,此事过不在你。那恶徒太过可恨,即便是血海深仇,但这稚子何其无辜?”
“不错,是寻仇。”金笑开猛然激灵:“如此手段,定是寻仇无疑。既是寻仇,总有迹可循。”当即在府内四处探寻,府内金银珠宝不见遗失,倒是心中念着的钥匙也不曾看见。
经过一夜的忙碌,当东方再次露出一丝曙光,二人已是筋疲力尽。看着满身血渍,若是上路,怕是引来官兵无数。二人在府中寻了衣物换上,再往城中,付以金银,寻来人手,为秦府众人好生安葬。为免纠缠,此事安排妥当之后,二人雇了马匹,便快马离开。
行行复行行,二人日夜兼程,第二日傍晚,来到一处破落所在。眼前一片荒芜,风沙漫天,放眼望去,杳无人烟。刘定钦不禁挥手驱赶面前沙尘,面带惊讶之色:“金兄,我曾听闻三元会中多有堕民,却未曾想到,堂堂三元会的所在,竟是如此荒凉之地。说是荒芜废墟、人迹罕至亦不为过。”
金笑开轻轻耸了耸肩,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刘兄,是你自己坚持要跟来的。”
刘定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谁能想到,堂堂三元会的高手,竟然连区区马匹的费用也难以为继。我若不盯着点,这钱可就打了水漂。”
金笑开摇头苦笑,也不言语。二人并行数里,风烟骤止,穿过沙尘,眼前陡然一新,竟是好一座庄园。一眼之下,庄园不见边际,楼阁错落,碧瓦飞檐,映日生辉。与沙尘之外恍若天壤云泥。天南海北之盛景,刘定钦并非不曾见识,但只此一步之间,便是天翻地覆、别有洞天,倒是闻所未闻,不由心生赞誉:“原来如此,任是何人也想不到此地竟是宝物自晦的天地奇妙。”
金笑开面带得意之色:“这并非天地造化之功,而是策师巧夺天工之术。巧借地势,设下玄妙阵法,方得如此。”
“莫非是那‘太乙数中堪世事,天地惊闻诡策出’的邹癸策?”刘定钦恍然大悟:“那便是了。早有听闻,邹前辈隐居穿岩十九峰棋盘峰下,乃是不世出的高人。传言其一身玄术,足可与铸兵后人一争长短。今日得见如此惊世妙手,当真惊为天人。”
金笑开轻咳几声,提醒道:“待我们进入庄中,‘前辈’二字可不能随意称呼。策师其实与我们年岁相仿,不可乱了礼数。”
交谈之间,二人临近庄门。庄门不见人影,却在二人靠近之时,倏然闪出十九条人影。这十九人,个个面沉如水,不露声色,仿佛从地下冒出,毫无预兆地将两人团团围住。一字未发,杀气先生。
刘定钦单掌按在腰间,以应变数。金笑开连忙下马,从怀中取出一张白漆令牌,亮在为首之人面前:“三元会金门座下金笑开。”为首之人对这令牌好一番打量,又将目光转向刘定钦,冷然问道:“这是何人?”金笑开笑道:“‘卷浪刀’刘定钦。此行多亏刘兄仗义出手。此事待入庄中,自会与会首、策师一一禀告。”为首之人应了一声,随即一挥手,那十九道身影又如同幻影般消散,仿佛从未在此出现过。
“好高明的遁影之术,莫非也是策师的手笔?”刘定钦心思一转,想起金笑开之言,惊道:“金兄,你竟然只是五门中的门人?难怪囊中羞涩,连马匹之资也凑不齐全。”学着金笑开模样,跃下马背,单手牵住缰绳,朝庄内行去。
令牌在手,一路无阻,待入得庄门,只见庄内树影婆娑,花木扶疏,奇石嶙峋,小桥流水,曲径通幽,恍若仙境。更有池塘波光粼粼,映着天边的云彩,如披璀璨金衣。步移景换,一步一景,一景一奇,既有京都之雄伟,又有苏杭之雅致,点缀福州之秀丽,当真美轮美奂。
“妙,妙不可言。”刘定钦观得失神。金笑开顺着刘定钦目光看去,不远处,一白一青两条倩影,身姿婀娜,莲步轻移,如柳絮随风轻摆,徐徐而来。金笑开轻咳一声,朝二女抱拳笑道:“孙长老,纪姑娘。”
白衣女子颔首笑问:“东西可取得了么?”款款一笑,如春日暖阳,温文尔雅,眼神清澈,透着一股出尘脱俗的气质。她着一身素白,仍不及凝脂般肌肤之万一,长发如瀑,披散于肩,轻拂衣衫。衣袂飘飘,随着轻盈的步伐轻轻摆动,如踏轻灵舞步,婀娜多姿。金笑开取出锦囊,交与白衣女子手中:“仅取得路观图,乾字秘钥却是不曾见到。此中另有隐情。”白衣女子眼波流转,素手理了理衣襟,柔声道:“既是隐情,稍后在厅中说与会首便可。”人是出尘之人,声音也似空谷之音,淡淡的不着喜怒,却似春风拂霜雪,暖了风寒。
说话间,青衣女子轻盈地绕着金笑开走了一圈,她的步态中带着几分顽皮,衣摆随风轻轻摆动,如同一抹流动的春水,优雅地衬托出偏瘦的身形。她的身姿流畅而有力,宛如柳枝随风轻摇,摇曳生姿。青衣女子的面容清秀,带着几分英气,眼神中闪烁着灵动的光芒,似乎能洞察人心。朱唇轻启,清脆悦耳,透露出一丝稚气未脱的天真:“看来此行的确凶险,我们的金大少竟然负伤了,还是内伤。”随着话语,手指翻动,动作轻盈而熟练,如同舞动的花瓣。柔荑轻翻之下,一个精致的白色瓷瓶出现在她的掌中,手法之熟练仿佛变戏法一般。她的动作间流露出一种顽皮而又机智的气质。青衣女子长发如墨,简单地束于脑后,几缕发丝随风轻舞,增添了几分不羁的风情。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看,本姑娘早有准备。”
佳人在侧,金笑开的郁结之气渐渐消散,嬉笑道:“那是自然,谁让你纪大小姐乃我至亲至友,手足兄弟。”说话间,手掌连变,似拿似放,似捉似捏,轻柔得宛如春风拂细柳,丝雨敲清荷,手段连环,巧取瓷瓶。不等纪染出招回应,当先退了一步,向刘定钦介绍道:“刘兄,此二位,一位是金门孙新桐孙长老,一位则是木门汪睿汪长老座下的得意门人,纪染。”金笑开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玩世不恭,却又无丝毫不敬之意,倒似极了在介绍相知多年的老友。
刘定钦闻言,目光在孙新桐和纪染身上扫过,心中暗自思量。孙新桐身为金门长老,不想竟是如此年轻之人。他观人之术颇有心得,只此一眼,足以断定孙新桐尚在自己年龄之下,不由心生佩服。反观纪染,虽与金笑开同为门人,但单凭那变出瓷瓶的手段,可知并非常人,亦是不敢小觑。
纪染微微颔首,随即扬起玉雕般的下巴,透着几分英气,眉宇间流露出的锐气,仿佛是一柄藏锋的宝剑,隐匿着锋芒。
孙新桐则是微微一笑,身为一门之主,她自有一番气度,不怒自威,又夹杂着几分亲和。对金笑开的介绍她不置可否,只是轻轻点头,目光淡淡一扫,眼神深邃,透着几分审视:“‘卷浪刀’刘定钦,我三元会似乎与尊驾并无交集,不知所来何事?”本是淡淡柔柔的声音,却莫名生出一股压力。
金笑开喉中一涩,斜刺一步,立于二人之间:“实不相瞒,返程马匹,全仗刘总慷慨解囊,是以……”
孙新桐”噗嗤”一笑,如幽泉叮咚、轻风拂湖,顿时化解压力:“先随我前往大厅,会首自有计较。”反观纪染,早已笑得花枝乱颤。
不复寒暄,一行三人跟随孙新桐朝内中走去。
议事大厅距离庄门颇有距离,四人足足行了一刻,方见一张大匾,上书“载舟厅”三个金漆大字。短短三字,看不出执笔者师从何派,倒有几分全无章法,肆意而为。细观之下,笔力遒劲,锋芒毕露,似是不甘困于方寸之间,欲打破囚笼,开辟新途。
刘定钦轻步靠近金笑开,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好奇:“‘载舟厅’,这名字听来颇为奇特。”孙新桐微微一笑,语带深意:“古语有云:‘君为舟,民为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三元会中多有堕民,他们从泥淖中崛起,历经世人的冷眼与轻视。会首题写这三字,意在提醒我等,无论身份高低,若不能心怀万民,终将难逃覆灭之灾。”
“原来如此,会首胸怀非是常人可比。”刘定钦听罢,神色一正,将平日的嘻笑收起,露出了少有的肃穆之色。
步入载舟厅,厅内陈设古朴典雅,左右各设两张文椅,椅上端坐着三位女子,各展风姿,气质非凡。东北位上,一位女子身着青衣,衣袂飘飘,略富贵态之姿。她半倚椅背,身姿看似慵懒,实则眉目间隐含锐利。五指轻敲扶手,一敲一击,都似金石之声,清脆爽利。仅观其衣着颜色,想来便是水门长老,汪睿。东南位之人身着红衣,衣色如火,映照着她高挑的身形,更显英姿飒爽。见她神色凝重,自生威严,一对星眸深邃而明亮,目光所及,心生敬畏。双眸看向孙新桐、金笑开、纪染三人,颜色稍显柔和,继而转向刘定钦,复又如常。一字未发,已然令人压力骤生,直欲透不过气来。与之相反,西北位上的蓝衣女子,略施粉黛,娥眉淡扫,不着浓妆,却自有一番清丽脱俗、神采倩丽,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温婉浅笑,明媚和煦,教人心头一暖。螓首微抬,便是打了招呼。
厅中主位,悬挂一副对子,“泉潮天万里,一镇屹天中”。其笔锋与门外牌匾上的“载舟厅”三字如出一辙,想亦是出自会首之手。主位座位摆置,倒与其他派门不同,设有三张宝座。右侧之人,半坐宝座之上,面如冠玉,却冷若冰霜,双眸锋锐可比鹰隼,目光环伺,犹如狠绝的刀锋划过。嘴唇紧抿,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脸颊。一头黑发如墨,梳理得极为细致,身形挺拔,孤标尘外。中间之人,身姿挺拔如松,魁梧精悍,肌肉线条分明。左脸上落有一道小指粗细的疤痕,自眉峰斜划至颧骨,狰狞之中,更现男子血性和刚毅。目如破夜晨曦,闪烁着不屈的光芒。二人皆着灰色长袍,若非座位不同,当真难辨主次。另一端,左侧宝座,椅背孤立,静待来者。
孙新桐、纪染轻盈迈出一步,朝著刀疤脸、冷面男子一一作揖行礼。孙新桐淡淡说道:“会首、黄长老,金门门人金笑开、‘卷浪刀’刘定钦,现已到来。”说着,双手将锦囊递于刀疤脸,随后来到西南位坐下。纪染行礼罢,双手负背,立于汪睿身后。
柯天屹朗声大笑:“金少出手,自是不会空手而归。”拆开锦囊,取出路观图,好生打量。
忽听得门外一人冷唱:“芭蕉声唱九魂枯,棋盘峰下亦酆都。太乙数中堪世事,天地惊闻诡策出。”唱词罢,一道玄影迈步而入。玄影步履雍容,不急不缓,有泰山之稳,稳而不沉,有深潭之静,静而难度。眉如远山,目似寒星,眉宇间隐含阴沉之色,透出刚烈之强。身姿柔弱,似柳絮随风,轻摇慢摆,双袖掩过双手,自然垂下,一如水藏于山,锋收于鞘,不知明细,难窥就里,仿若千军万马皆在指掌之间。来人,正是三元会策师,邹癸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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