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奇阵隐峰峦
第02章:奇阵隐峰峦 (第2/2页)策师临,众人惊,载舟厅中无端寒意生。
邹癸策步履沉着冷静,未有片刻停留,绕过金笑开,直走到柯天屹面前。她冷冽的目光扫过路观图,面色不露分毫情绪,声音低沉而带着几分阴森:“乾字秘钥现在何处?”本是花信年华,张口却是摄骨森寒,宛如置身冰窖。
金笑开双手抱拳:“此乃下载疏忽,秘钥不幸为人所夺。”
“嗯?”一声质疑,邹癸策冷眼窥看,凌厉如刀:“何错之有?”
明明是个不会武功的柔弱女子,责问之下,竟似有千钧重物压身。好在金笑开本是心性洒脱之人,诸多世事不萦于心,脸色稍稍一变,回复正常。当即将汀州城外酒铺之事详细道来,却是有意隐藏了林中小筑见闻,随后又将秦府满门喋血之事告之。
秦府惨案传入众人耳中,无不令人愤慨至极,咬牙切齿,怒火中烧。烈如红衣女子者,已然暴跳如雷,骂出声来:“残害妇孺,合该千刀万剐。”
“静。”随着邹癸策轻伸一指,整个载舟厅瞬间陷入一片寂静。听她接着道:“内家阴炁之力,来者不凡。不过你有一点说错了,要修炼内家阴炁之力,除了极阴极寒之躯、至阴致寒之地,尚有一种人可修炼,便是身负绝阴武脉之人。”
“‘白梅落雪’南宫欣舞?”金笑开一时失神,微微摇头:“不对,南宫欣舞乃五大传奇后人,又是苍云剑派的翘楚,她心性高洁,傲骨嶙峋,绝不屑用此等阴毒手段。”
邹癸策冷冷一笑,语带讥讽:“世间万象,岂能一概而论?”她不愿在此话题上过多纠缠,转而追问:“至于秦府中那人,你可探得其来历?”
金笑开无奈摇头:“我亦不得而知。尽管曾与其短暂交锋,其武功走的是刚猛一路,却非我所熟知。然既然是寻仇,追查秦独之仇家,逐一排查,应能水落石出。”
邹癸策面如止水:“何须如此大费周章。秦独,本名裘晦,昔日严党之座上客,仇家遍布,此番劫数,或许是天意使然。既然那人并未施展内家阴炁之力,便不必过于挂怀。”说到此处,目光落在刘定钦身上:“三元会尚有要事,外人恐有不便。”逐客令下,柯天屹当即向刘定钦告罪,招来守卫,先行带刘定钦休憩。
外人不在,邹癸策接道:“当务之急,仍是秘钥与路观图。如今乾字秘钥既失,后续不容有差。此事,吾自有妥善安排。”朝柯天屹颔首道:“此间事了,吾便不再逗留。”轻甩长袖,转身离去。
柯天屹缓步来到金笑开身侧,爽朗笑道:“策师行事向来如此,金少不必介怀。乾字秘钥虽失,然路观图尚在,亦是功劳。今夜我便摆下酒席,愿与诸位共醉。”
“乾字秘钥干系重大,不容有失。”一直不曾说话的冷面男子忽道:“日后诸位需多加留心。内家阴炁之力非同小可,不可贸然行事。”似是察觉气氛过于凝重,强笑道:“金少,今夜宴席可得带上刘定钦。听闻你尚欠他马匹钱,少许便由汪长老自库房中取些,不可怠慢了去。”
汪睿闻言眉弓深锁,却是碍于冷面男子身份,只得勉强应允下来。
是夜,柯天屹当真摆下宴席,载舟厅议事众人悉数到场,唯独邹癸策姗姗来迟。柯天屹虽为三元会会首,却对之毕恭毕敬,并无不悦。冷面男子已有家室,宴中妻女皆在,仍是不苟言笑模样,直至酒过三巡,方露笑意。
觥筹交错间,金笑开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未几,邹癸策早早离席,众人心头轻松,不免又多几杯,把酒言欢。刘定钦本非言辞拙劣之人,行遍四方,见识广博,借着酒兴,滔滔不绝,言之凿凿,令人神往。早前在载舟厅,因要事繁忙,未曾引荐,如今借着宴席之机,柯天屹便亲自为之介绍。
三元会原名修和会,会中皆为福、浙两地堕民。昔年柯天屹偶遇黄定,二人意气相投,黄定便携妻加入修和会。后二人联袂拜访棋盘峰下邹癸策,三请四邀,方请入修和会中。修和会由此更名三元会,是以主坐上设有三元宝座。那冷面男子,正是黄定。
时隔半年,再收郜怀茹、李如澹、汪睿、孙新桐四女。邹癸策以”太乙渊数”推演,定天地五行位。汪睿、孙新桐二女刘定钦已然知晓,蓝衣女子李如澹、红衣女子郜怀茹均是任诞旷达之人,待说到二人时,自是不免举杯欢饮。
不觉间,戌时过半,众人纷纷散去休息。待将刘定钦送入客房后,金笑开只身来到住所。金笑开居处位于西苑,四门之中多为女子,西苑虽广,唯他一人独居。夜幕降临,星辰稀疏,孤月高悬,倍增寂寞之感。长身而立,举目西眺,远山重叠,隐在氤氲之后。人在外,心如明镜,山外青山,依旧翠峰如簇,纵是百年流转,山中之人、山外之人,却已难再重逢。不由心头悲凉,幽幽长叹,甩开愁丝,开门而入。
房内昏昏暗暗,不辨西东。金笑开取出火折,动作忽停,心生警觉,急退数步,喝问:“何人!”
话音未落,隐约可辨一道瘦削身影,掌法连环,绵绵不断,尽封退路。
来人行招似缓实急,似轻实重,时如佛祖拈花,时如轻风扶柳,手段绝妙。金笑开身陷垓心,无路可退,仅在方寸之间腾挪辗转,身形百变,心中蓦然一沉,疑云顿生:“深夜造杀,莫非是那杀害秦独之人?”心念生,双掌动,愁墨上手,听风辨位,招在意先。
来人默然不语,似是早已料到,招式骤变,五指时开时阖,开如百花绽放,阖如千川汇流。金笑开心生疑窦,观其举止,似在试探,非真搏命。心中虽疑,手下却不敢有丝毫怠慢。腰肢如灵蛇扭动,掌法出奇制胜,如同行云流水,虚实相生。
“啪”得一声,双掌交击,响若裂帛,一触即分。来人撤掌不退,顺势旋身,单手如鹰击长空撑在桌上,随即动如春蚕破茧,腿鞭劲扫,劈得腿风凌冽,有如实质。金笑开双手轻挥,掌影飘忽,似虚还实,巧借刚柔之变,化解腿中劲力。双掌骤收,形似灵蛇盘绕。岂料来人竟似洞悉金笑开手段,忽得翻身,抽身避开。这一避,甚是精妙,似是有意抬高三分,让过桌上灯盏、茶具。翻身之势未减,来人单掌挥洒,掌影重重,忽而如云雾缭绕,教人捉摸不透;忽而如神龙摆尾,迅疾无伦。
“嗯?”金笑开心中惊异更甚,来人竟似对自己“金蛇缠丝手”了若指掌般,每每总能在自己掌中脱离,继而灵巧反击。眼见来人五指骤拢,旋指如锥,宛若开物天工,心念一横,提掌迅出。
双掌再交锋,来人只觉金笑开掌小实大,如旷野无垠,大道无际,掌中真力便似那千钧巨石坠入泥潭,浑无踪影,更是愈陷愈深,难以自持。
金笑开嘴角微扬,步法圆转,踏坎离二宫,运乾坤变法,化彼为此。五指箕张,电光火石之间,扣住来人手腕!
“嗯?”金笑开微微迟疑,只觉来人手腕细腻绵柔宛若无骨,激战之中尚未察觉,此刻擒下来人,鼻端幽香萦绕,来人身份,了然在胸:“胡闹。”撒开手来,重新取出火折,点亮油灯。
灯影微弱,摇曳着昏昏红影,映在一张七分英挺三分轻稚的脸上,赫然便是纪染。
纪染活动着手腕,目光怔怔看着愁墨手衣:“真不知你哪来这些奇怪物件。”眉眼弯成弦月:“适才你破我掌法的,是何种武技,我怎从未见你施展过?”
金笑开悠然入座,独自倒了杯冷茶,轻啜一口,摇头晃脑:“我会的可多哩,刀枪剑戟,拳掌腿法,暗器机关,不敢说无一不精,却也无一不晓。”
纪染笑意愈发浓郁,殷勤地给金笑开又满了杯:“就刚刚那招,教我。”
“不教,除非何日你改换门庭,拜入我师门下。”金笑开好没气道:“教会徒弟打死师父。你终日位于三元会内,教你的功夫尽数用在我身上了。”纪染柳眉轻挑,眼中狡黠一闪而过,金笑开当即便要下逐客令。未及出口,却听门外一人大声叫道:“金兄,良辰美景,正是豪饮之时。”
金笑开稍作惊愕,纪染却是脚步轻快,转身躲入屏风后,朝金笑开比了个手势。金笑开打开木门,却见刘定钦浑身酒气,红着双眼,大手径直抓向金笑开肩头:“走走。”
金笑开肩头微沉,不动声色,巧妙躲开:“刘兄,三元会内,酒水皆需孙长老应允。如今孙长老想必休息了,不如改日再痛饮一番。”
刘定钦满面得色:“谁说在你们这喝了。”声音压低几分,带着几分:“来此之前,我可是看见临近城池,有处翠红楼,驾马而行,不足一个时辰便可抵达。”
金笑开闻言大惊,连忙出言回绝。刘定钦借着酒劲,便要伸手拉扯,眼神一动,却见屏风后分明藏匿着一条绰约倩影,似懂非懂,笑意难测,连连道“好”,为金笑开关上房门。
一番闹腾,金兄开酒意已散三分,端起桌上的冷茶一饮而尽。
“翠红楼可是方圆百里内有名的青楼。成天花天酒地,这刘定钦果然不是好人。”纪染眉目轻蹙,语带警告:“你好自为之。”
“笑话,在下岂是如此荒诞之人?”金笑开不再多言,直将纪染推出门外。被纪染一番告诫,倒是心疑。寻常青楼多设于城中繁华之地,而翠红楼却与众不同,远离喧嚣。以往所见,往来多是武林中人或是达官显贵。酒色财气,乃人之常欲,争端多由此起。翠红楼身在此间,却从未听闻有过争端,若非掌楼者手段高明,便是背后有大人物撑腰。不知其设于三元会附近,是有意为之还是偶然。想不通此节,金笑开便不再纠结,简单梳洗后,便上床安寝。
一夜无话,次日辰时,众人齐聚载舟厅。
邹癸策稳坐如钟,冷眼环视,语气淡然:“自古阴阳相伴。乾字秘钥既失,定是别有用心之人所为,恐怕已洞悉其秘密。坤字秘钥及其半张路观图,更显至关重要。”
乾字秘钥遭劫一事,金笑开耿耿于怀,当即请命:“策师,在下愿往,以将功补过。”
“此行仅你一人,怕是不够。”邹癸策道:“并非癸策信不过金少你,实是坤字秘钥在福宁江府主人江上机手中,江府与秦府,不可等同视之。”
“金少可曾听闻‘邬言延’之名?”黄定沉声相询。
金笑开稍作思索:“‘青踪剑客’邬言延,自是如雷贯耳。莫不成那江上机便是邬言延?那也不对,邬言延身居高位,为何还要隐居福宁?”
李如澹好整以暇:“金少说笑了。昔时,邬言延曾与五大传奇后人‘南武林第一剑客’杨普明齐名,而江上机之能为,却与邬言延不相上下,武功之高自不必多言。其膝下有一子,名为江烈。据我情报,江烈为人乖张跋扈,一身功夫尽得江上机真传,尤以‘翻定掌’为最,曾连挑东南一带二十三派,未尝败绩,名噪一时。三年前,江上机笼络玄门大师何不逆为己用。新桐,你亦是玄术中人,想必对何不逆并不陌生。”
孙新桐美眸微启,眼波流转,未语情先生。素手拨青丝,清雅俊秀之美犹如空谷幽兰。朱唇轻启,声音柔和:“此人堪称玄术泰斗,算来当处不惑之年。虽说武艺平平,但玄术造诣极高,有夺天之妙,武林传言,单就玄门之术,可与铸兵一脉后人并肩。或是天机尽透,十余年前,妻儿皆患恶疾病故,此后醉心玄术,不曾再弦。听闻此人不喜财、不贪名、不悦女色,为何能为江上机所用,实在令人费解。”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大道如此,何况乎人?”邹癸策脸色阴沉,口中几分不屑:“生人十缺一二,便这一二,足可为有心人把握。”所为“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同为玄术之人,邹癸策不免心生计较。
柯天屹轻咳一声,转开话题:“据探子回报,江府位于山谷,三面环山,仅一侧可通。江府之前,设有烈溪宫,连接内外,由江烈镇守。烈溪宫外,为何不逆所布置的九溪大阵,也是进入烈溪宫唯一路径,可谓易守难攻。早先曾有会众闯入,入得大阵便不知生死。”
黄定道:“坤字秘钥及路观图不容再失,为保无恙,我三人以为,此行由孙长老领队,以便应对何不逆玄术。李长老、金少、纪染三人随行,尽听孙长老安排。我等五人留守会中,随时支援。诸位可有异议?”
孙新桐微微颔首:“也好,底牌尽显,反易受制。”当即起身,朝主位三元作揖行礼:“如此,我等四人稍作准备,巳时于庄外汇合。还劳汪长老备上四匹快马。”
待汪睿应承下来,孙新桐四人各自行礼,离开载舟厅,收拾细软。巳时未至,众人换好便装,已至庄门。邹癸策于载舟厅中已有吩咐,不再多言,未曾前来。柯天屹再三嘱咐,此行凶险,定要四人先行保全自身,若是坤字秘钥与路观图当真难以入手,日后再图他法。黄定颇有微词,二者干系重大,不容有失。四人两边应承,不待巳时,先行上路。
出得迷阵,满目荒凉,枯木遍地。忽听得一声清亮的口哨,寻声望去,刘定钦正坐在树梢,看着一行四人,似笑非笑。
金笑开伸手打了招呼:“刘兄,清晨不见你之身影,原来已经先行离开。”刘定钦抱怨道:“这迷阵当真诡异,出时畅通无阻,再入时,却似进了鬼巷,不得其法。”
纪染哼声讥讽:“策师精心布置,岂能泛泛?只怪你不老实,合该受苦。”
刘定钦闻言微愕,目光在金笑开、纪染二人之间游移,故作不知,纵声一跃,落在树下马上:“看诸位行色匆匆,似乎有任务在身。若能让我刘某同行,定能事半功倍。”
“只怕事倍功半。”纪染本欲出言拒绝,一想此行既由孙新桐筹划,只得低声抱怨。反观孙新桐,面色依旧云淡风轻,一抹淡笑挂在脸上,似乎心无旁骛。她的目光转向金笑开,轻声道:“既然是你的朋友,此事就由你决定。”
金笑开心思一转,刘定钦为人颇为仗义,武功亦为上乘,或许可为奇兵:“刘兄若肯相助,自然是好。”话音方落,李如澹飒然笑出声:“久闻刘兄刀法卓绝,此行有你相伴,总好过我等女流之辈打打杀杀。”说罢,她掩口而笑,虽是玩笑,却让人感到亲切,仿佛熟稔多年的老友。
福宁,位于江南水乡之南,山川秀丽,风光旖旎。此地四季分明,春有桃花流水,夏有荷塘月色,秋有丹桂飘香,冬有梅雪争辉。福宁城内,街巷交错,楼阁林立,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行人络绎不绝,商贾云集,市井繁华。反观城外,行人之中,十有三四,衣着褴褛,身形佝偻,面带风霜。眼神朦胧而黯淡,早失了曾经的神采,又或许从出生那一刻开始,便不容有飞扬的神采。路过城门,只敢抬头望向那一丈九尺的城池,却知对于他们,不过奢望。黯了眼,淡了心,终是一声比苦还苦的叹息,垂头离开,好像从未抬起一般。
“想不到富如福宁,竟也有这般多的苦难。”纪染黯然说道。“堕民”二字本有歧视,三元会中,柯天屹、黄定又是堕民出身,意欲一改堕民极卑之地位,三元会中人自不会以“堕民”二字称呼。
“沿海诸地倭患不止,怕是逃命而来。自古以来,动乱受苦的总是百姓,富商和权贵自有保命之道。可笑我朝初年,‘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誓言流传至今,真正遵守的也只有天子和君王了。”李如澹摇头苦笑,语气中又生出些许怨怼。
金笑开轻咳一声,觉得气氛过于沉重:“不如今夜在城中休息,明日一早再前往江府附近探查。”一行五人,行有一日有余,人困马乏。金笑开此言一出,众人更觉浑身酸痛,当即入城。
入得城中,寻了客栈,金笑开目光流转,赫然见人群中一条青影信步而过,眉峰一动。孙新桐故意放慢脚步,走到金笑开身边:“客栈有何不妥?”
金笑开急急摇头,低声道:“似乎瞥见了一位旧识,孙长老,还请诸位先行安顿客栈,在下稍后便至。”
孙新桐忽而轻笑,戏谑道:“莫非是位佳人?”她身着粗布衣裳,虽颜色已褪,仍难掩其清雅风姿。如墨的长发,不着金银,不加首饰,发髻轻挽,便随意披在肩上,几缕青丝随风轻舞,衬着那清冷如月的面庞。可这一笑,眉如远山含翠,眼似秋水含波,不施粉黛,随着柳眉微挑,犹如远山薄雾,带着说不出的韵味。
金笑开不由气息一紧,呼吸微促,很快恢复常态,嬉笑道:“岂敢岂敢,江湖故人而已。何况孙长老在前,在下岂敢他想。”见孙新桐似要动手,金笑开脚下生风,躲进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金笑开奔走急切,跟着青衣女子,愈看愈发觉得熟悉。正自疑惑间,不觉已至一条幽静小巷,眼前已无人踪。
“不好!”金笑开心中一凛,只觉身后冷风凌冽,快愈惊雷。金笑开人不动、身不移,反手挥掌。“啪啦”一响,双掌各承雄力。但听背后女子轻“咦”一声,语带惊讶:“果然有手段,敢跟踪本姑娘。”
声音清脆如银铃,悦耳动听,又似玉珠滚落玉盘,清脆纯净。金笑未待转身,已知其身份。旋身之际,撕下衣角,遮面而立。却见青衣女子身似弱柳扶风,肤如凝脂无暇,面若桃花芳菲,眸宛潭水秋波,端得是个倾城佳人。
金笑开默然不语,身形微晃,便即发难。一掌挥出,势挟风雷。
青衣女子未料此人沉默如斯,兼之跟踪在前,心有薄怒。侧身,拔剑,一气呵成。长剑自背后伞中出鞘,随即金石玉响,剑鸣回荡。长剑通身白如瑞雪,不染尘埃。青衣女子旋剑如风,剑光如练,飒飒生风,一纵一横,交织弥天剑网,挥洒之间,宝华流转,犹如天成。
识得招中精妙,金笑开不敢托大,双掌一缩,愁墨上手。骈指代剑使,寻剑影中一瞬之机,朝剑身轻弹,霎时剑光消散,唯有一张俏生生的明媚面容,含笑而立。
“六师兄,好久不见,别来无恙。”青衣女子轻挽剑花,长剑归鞘,笑意盈盈。
客栈中,孙新桐等人寻了窗边雅座。要了一壶热茶,静待金笑开归来。
却听得旁座一人”啧啧”怪笑:“这人好大的福气。”说着,“啪”得一响,一锭银子拍在桌上:“三位大美人,跟着这个穷酸,不如陪哥几个喝一杯如何?”
纪染柳眉倒插,倏然窜起,拍得桌上茶具“哐啷”作响,茶水四溅,杯盘狼藉。听她怒斥一声:“滚开!”
“哟,还是个烈性子,正合我意。”那人身后走出一条瘦高汉子,目光在纪染身上来回扫视,便似审阅物件一般:“赵老三,你也不行么。”说着,从怀中摸出两锭白银,信手丢在桌上。这两锭白银,落在桌上只发出一声,与赵老三之前那锭银子整齐排列,形成”一”字。
“是高手。”孙新桐轻声低语,声音细若游丝,只在四人之间可闻。初入福宁,不欲生事,悄悄扯了纪染衣袖,示意忍耐。
瘦高个见四人沉默不语,更加得意忘形:“稍后少主人来了,正好,一人一个。啧啧,妙极,妙极。”话音未落,手掌已朝纪染肩头抓去。
眼看那布满老茧的粗掌,即将触及纪染肩头,忽有一道迅捷之影破空而至,竟是一根竹筷,直直钉入那瘦高个的掌心,桌上顿时洒落一条血迹。刘定钦神色冷峻,一手端茶,热气袅袅,另一手持筷,竹筷在五指间旋转自如:“兄台,可是忘了此处尚有一人。”
瘦高个吃痛,却强忍不语。与赵老三眼神交换,沉声说道:“点子硬,并肩子上。”未待其动作,却见一杯热茶迎面泼来,浇了他个满面茶水。刘定钦纵身跃出,以筷代刀,直取二人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