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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章:双锋夜渡关

第07章:双锋夜渡关 (第1/2页)

一句“彭系克”,惊得众人神色巨变。休说他人,便是江烈亦是满面不可置信,惊得连退数步,手指李如澹,嘶声怒叱:“休得胡说!”
  
  “彭系克!”温简一字一恨,字字咬得铁锈味弥漫,满腔仇怨滔天。江上机虽未亲口承认,但只那如电光石火般一瞬的惊愕,却被温简捕个正着。温简已知李如澹所言不虚,更知那害得自己功名尽失、血亲惨逝、沦亡寇类的凶手,便是眼前这看似儒雅偏偏、和蔼近人的老者。一时间,长发散乱,双眸赤红,一改儒生翩翩姿态,状若疯魔,狂笑数声,那笑声似夜鸦泣血,笑得谷中月华也为之战栗。
  
  笑声未止,铁扇倏然发难,斜划而过,扇骨崩弹,扇中六枚淬毒银针,破空嘶啸,直扑江上机双瞳、眉心、咽喉,星雨骤落,毒光摄魂。针方离扇,他身形已掠起,青衫猎猎,如夜枭搏兔,扇尖寒星一点,再取江上机胸口“膻中”死穴。两式连环,密如骤雨,不留半丝喘息。
  
  杀招近身,江上机无暇多想,低喝一声,长袖翻飞,宛若玄鹤展翼。袖角卷起罡劲气涡,六枚毒针登时如陷棉絮,去势尽消,“叮叮”坠地。袖影未落,右掌自袖底滑出,掌缘带一道霸道气劲,直切温简脉门,行云流水,毫无滞碍。
  
  几乎同一瞬,温简身形才动,郜怀茹、李如澹同时跃出。错金锏赤金横空,长虹贯日,拦腰扫向江烈;峨嵋刺寒芒吞吐,直取江烈双目。双兵并举,杀气封喉。
  
  “来得好!”江烈长喝一声,舌绽春雷,双臂暴长,如苍鹰振羽,十指箕张,竟欲以空手夺白刃。岂料,指尖尚未触锋,忽觉劲风倒卷,错金锏、峨嵋刺倏然画弧,弃他而去,直奔江上机。锏影刺光,化作交剪霹雳,直取江府脊柱。
  
  江上机正与温简掌扇相接,蓦觉侧方寒芒刺骨,心头一凛,急忙收掌旋身,长袖鼓风,贴地滑出三尺,堪堪让过夺命双刃。
  
  劲风未歇,变故再生。便在郜、李二女拧腰错步、身形半转间,刀光剑影竟自她们腋下反撩而出。刀如电,剑似虹,疾刺江烈胸口,来人正是刘定钦、纪染。二人借影藏形,贴背而出,快得不及瞬目,默契更是无间。
  
  江烈瞳孔骤缩,却不慌乱。掌划弧光,拨乾坤、卸雄浑;足踏天枢,踩七星、挪干戈。然那一刀一剑,如影随形,寒芒始终锁定他胸前要害,分毫不差。
  
  “以众凌寡,卑鄙!”赵三猛啐一口,浓痰坠地。
  
  “以多欺少,可耻!”陆九并肩怒喝,声如铜锣。
  
  二人眼神互换,身形齐动,便欲扑入场心,援护江烈。脚未离地,忽闻风吼如山,一条熟铁棍裂空横扫,棍影粗若碗口,挟万钧之力劈面而至,硬生生截断去路。执棍之人面如生铁,眉似板刷,唇线紧抿,不发一言,唯闻呼吸沉若鼓风。见他棍尖斜指,寒星两点嵌于瞳底,声音低沉而浑厚:“先取你二人性命,再斩那老狗!”
  
  金笑开双眸半阖,寒光一线:“史通,还不出手么!”声未绝,人影倏分,一划三,三化三三,阖扇如剑,不过喘息之间,刺向史通。
  
  史通却无战意,连退三步。第三步方落,“噗”一声裂响,一面杏黄阵旗破空而至,入地三分,旗面金纹流转,生生截断金笑开步伐。旗影未稳,孙新桐已负手立于旗侧,左拳藏后,右手再拈一枚小旗,指尖微捻,猎猎风起:“破得此阵,再说其他。”声如冷泉,眉如月华,似渊似岳,难辨深浅。
  
  既有孙新桐入战,史通更不留恋,目光自金笑开身上倏然滑过,仰天长啸:“杀!”遂率众刀手,冲向烈溪宫门人。霎时间,刀光映月,寒芒乱星,杀声顿起,似怒海掀潮,震得夜云碎裂。
  
  雾海深处,忽有低笑如磬。何不逆半阖星眸,如点焰火。指捻苍须,笑意微凉:“身入算计,布置有序,看来早有准备。”言罢,手掐诀,足化阵,风云动,阵法变,气涌雾生,乱石移位。
  
  孙新桐眉峰蹙,素手轻扬,杏黄小旗划出一道金弧,破空疾掷,唇间低诵:“离火破阵!”旗影未落,只听朗声一笑,金笑开足下微挑,劲力暗吐,一粒碎石如弩箭射出,“叮”然撞开杏黄旗:“在下尚在,姑娘未免目中无人。”话音未落,足画半月,罡风扫处,面前杏黄旗尽数卷飞。借势腾身,长衫猎猎,似惊鸿掠夜,折扇一点寒星,直指孙新桐咽喉。
  
  金笑开招出冷冽,扇锋未临,一缕森寒已破空嘶啸,似冰锥刺骨。孙新桐莲足轻挪,步踏奇门,飘飘如风湍掠影,翩翩若雪片回风。扇影雨点般罩下,她只侧身、折腰、回眸,青丝微扬,便教杀招尽落空,衣袂不沾。见她身似飘絮,呼吸不乱,仿若闲庭看花,游刃有余。金笑开连变七式,式式夺命,却连她一缕发尖也未能削断。
  
  同僚数载,孙新桐这独门秘术“连山步”,金笑开早有领教。其步法源出古秘《连山易》,以艮象起势,行若万山叠翠,绵延无尽,操持无垠,一步一卦,卦卦相生,似层峦环护,叫人窥不破山后风光。金笑开昔日曾起偷师之念,奈何易学根基浅薄,仅得皮毛,未窥堂奥。若放平日对阵,他自问难破此步,然今夜二人同怀机心,各藏后手,招招似险,却处处留有三分余地。扇影虽厉,不近要害;身法虽幻,不迫死角。
  
  孙新桐莲步疾抽,倏然欺身复返,一掌推来。五指葱葱,纤若柔荑,看似山风拂羽,轻无半两。然掌势方起,暗含连山叠嶂之劲,重若万壑松涛。外人不见其锋,金笑开深知其中厉害,眉心狂跳,不敢小觑分毫。当即凝步收势,玄功暗转,丹庭真气灌于右臂。扇骨一震,竟作龙吟。折扇似缓实疾,划出半月寒弧。扇锋未至,剑意已滔滔铺陈,如银河倒泻,千峰雪崩。扇、掌尚未接触,扇锋剑意黏住柔掌,借势引偏,孙新桐那道浑然掌劲顿时改道,尽泄于金笑开足前三尺。但听爆鸣连串,坚岩碎成飞蝗,石屑四溅。
  
  一招落空,孙新桐收势如烟,全无战意,纤腰轻拧,已退至三尺之外。美目掠电,环扫全场。但见几方战团,高手相持,罡气纵横,胜负难分;士卒鏖战,刀光血雨,性命如草,顷刻凋零。不由一声轻叹,随风散入寒雾,带着淡淡悲悯。忽得看见金笑开折扇一合,欲腾身驰援,孙新桐指尖微扬,杏黄小旗脱腕而出,划一道金弧,“噗”得钉入金笑开足前岩隙。旗面猎猎,纹光流转,封住金笑开去路。
  
  进步被封,金笑开佯装动怒,声冷似铁:“看来姑娘方是此战之关键所在!”心念转动,又道:“说不得非要先将你拿下不可。”锋芒调转,顿地提纵,人影瞬闪,凌空三折,一气呵成,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妙至巅毫,再现洛阳萧家不世绝艺“燕子三返”。
  
  孙新桐只觉眼前一花,人影重重,一时难辨虚实,心头一惊,暗自骂道:“这小子是真要擒我!”却见金笑开动如迅雷,快得不急眨眼,不足一息之间,三影合一,凝为劈天一掌,直逼孙新桐面门。乍看来,若是孙新桐稍缓半刻,非得重创受擒不可。
  
  孙新桐双掌叠合,交锋刹那,连退数步,巧挪七星动九宫,传音入密,唯有二人可闻:“金少手段狠得紧呐。”掌中顿生股阴柔劲道,一推之间,人也顺势朝后越跃开一丈。
  
  忽闻孙欣桐樱唇间一声低吟,轻若幽泉,金笑开心头陡颤,莫名背脊生寒。更见她抽身之势,如有引导,心知定有筹谋,当即凝音成线:“休走!”喝声未绝,手腕已翻。“啪”一声,折扇瞬展,脱手旋出,扇缘薄如蝉翼,却挟破空锐啸,化作一轮寒月,直切孙欣桐腰际。扇方离指,他身更疾,足尖一点,竟越扇刃而上。右掌自袖底探出,指若龙爪,罡气凛冽,直锁孙欣桐颈后“大椎”要穴。
  
  孙新桐退步有序,看似左腾右转,如无头苍蝇,实则步步暗合奇门,已将金笑开引入关隘。忽闻扇刃破风,她蓦得驻足,纤腰半拧,玉臂回环,力自足起,双掌拨分阴阳,如拂云揽月,倏将金笑开右腕扣住,顺势向身前一带。金笑开只觉一股柔劲引体,重心微浮,尚未来得及变招,孙欣桐已塌肩沉肘,青丝贴面,令扇刃贴背掠过,寒光削断几缕乌发。借这一塌之势,她袖口微鼓,“咻”得射出一面杏黄阵旗。下一瞬,她足跟猛顿,真气逆冲,掌势由柔化刚,直取金笑开胸膛。掌未至,罡气已裂衣,赫然夺命姿态。
  
  且见金笑开身在半空,暗提“千斤坠”,真气一沉,如陨星坠地,双足甫点落,旋即挥袖横扫,劲风鼓荡,将杏黄阵旗扫开。借这一扫之势,他以腿为轴,腰似悬弓,身形疾旋,衣袂猎猎,竟如陀螺转影,将扑面掌风卸向四周。罡气被带得斜斜劈出,岩壁“嗤啦”裂开数道深痕。旋势未止,他已提掌回护,肘底藏锋,口中低叹,半是无奈半是苦笑:“孙长老下手,也是狠辣。”但见孙新桐神色微寒,金笑开不敢玩笑,连忙眼眸偷转,已不见江上机众人身影,低声说道:“近日动作频频,可有变数?”
  
  孙新桐也不答话,招来式往,以拳掌为辞,袖影翻飞、招式交错之际,一缕白芒如霜蛇潜穴,悄然滑入金笑开袍袖,贴腕而止。她朱唇轻启,声细若游丝,低低送入对方耳中:“秘钥、路关图可有线索?”
  
  察觉腕口微凉,金笑开心思电转,面上不动分毫,见招拆招,声线压得极低,仅容二人可闻:“多半不在烈溪宫。绫双今夜一探江府,或有收获。”
  
  “绫双?金少叫得好生亲热。”孙欣桐内劲暗收,如春水暗退,足下玄妙更甚,连踩三才爻位,步法愈发玄诡。双掌如封似闭,近身交战,招招贴金笑开要害,罡风却收得极紧,外人只见二人险象环生,不知其中袖里乾坤。行招运步间,她雪靥贴近,淡如清风般的面容上,眸光漾起一泓暧昧,吐息若幽兰,轻声调侃。
  
  金笑开平日洒脱惯了,自有一番荣辱不惊,此刻却被孙新桐一句“亲热”叫得耳根微热。情知先前隐瞒,多半未曾瞒过孙新桐,如今对上孙欣桐似笑非笑的眸光,心中暗生愧意,折扇半掩,低声道:“孙长老切莫取笑了。”抬眼瞥见雾外刀光渐稀,总觉有人目光偶有掠来,心头微凛,忙又传音:“交战已久,再拖延恐惹人生疑。孙长老,当分胜负了。”
  
  孙新桐神色乍变,忽得收招,皓腕翻转,作反弹琵琶之姿,如佛祖拈花,仅是轻描淡写一扣一弹,似蜻蜓点水一拂一掠,在金笑开手腕脉关处划过。身形骤提,当先倒掠三丈,足尖点地,旋身即走。回眸浅笑,双颊生涡,顿如空谷幽兰,暗香浮动,朱唇轻启,妙音仿佛天籁:“今日若得不死,他日自会再见!”
  
  余音尚在岩壁间袅袅,人影已掠出数丈,一闪没入夜雾,再回首时,唯见月下沉烟,人迹俱无。
  
  金笑开目送她远去,反手并指如刀,在右胸锁骨下一拍一送,“噗”得闷响,黑色短箭没体三寸,血珠溅落。他借痛踉跄,跌跌撞撞冲向战团。
  
  孙欣桐一语虽弱,却凝音为线,穿云破空而去。混战双方闻得此声,心头俱是一震。本就五五之波得战势,在孙欣桐话音之下,已见倾斜。
  
  江烈循声回望,只见金笑开手捂胸口,血染青衫,步履踉跄如风中残烛,脚步虚浮,已见重创模样,心中顿时一紧,失声急呼:“岳兄!”心神摇摆间,气机微散,刘定钦与纪染岂会放过?刀光如匹练横空,剑影似惊鸿掠电,刘定钦、纪染刀剑齐分,各展绝学,封喉斩腿,寒芒交织成网,直卷江烈要害。
  
  江烈沉肩坠肘,五指箕张,爪风未出,已带怒潮之声;掌缘罡气如墙,隔空一振,便逼得剑锋偏斜三寸。足踏天罡,步转玄机,身形似游龙翻浪,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刘定钦刀锋成芒,挥洒无咎,袭如波涌浪卷,层层叠叠,撩、扫、截,招招追魂。江烈步法却比刀势更快,逐一逼开。刘定钦三刀落空,刀势丕变,猝然砸地,“轰”一声飞沙走石,溅起飞沙腾腾,欲乱敌眸。
  
  江烈暗叫不好,忽见银华耀眼,寒星破烟而至,耀眼如电,直刺眉心。凝声一喝,掌如翻天定海,内劲本涌,“当”一声震偏纪染长剑。岂料纪染剑为虚招,一触即退。刘定钦起身抓土,扬手便撒,一抔黄沙直迷江烈双眼,不辨东西。江烈眼前骤暗,叫骂一声“卑鄙”,耳畔劲风又起,杀机贴骨。他急欲侧让,已然退避不及,腕臂生疼,刀光贴臂掠过,血花迸溅,腕臂剧痛,一刀已劈中筋骨。
  
  一刀得手,刘定钦咧嘴冷嘲:“如今宝刀在手,江少宫主还有何手段,尽展无妨!”
  
  江烈闷哼一声,虽细若游丝,却如钢针刺入江上机耳中。江上机心头骤紧,目眦欲裂,一声“放肆”如雷霆炸谷,双臂贯劲,掌心霹雳骤响,双掌挥出,势若翻江铁柱,挡者披靡。他拧腰错步,先避温简扇锋,铁掌再劈错金锏,金铁交鸣,声如洪钟大吕,震耳欲聋。江上机内劲奔涌,郜怀茹猝不及防,不及运气抵御,只觉虎口酸麻,错金锏险些拿捏不住,几欲脱手,反被江上机顺势一带,横架李如澹双刺。再翻一掌,连扇带人,直将温简震退数步,撼得温简气血翻涌。江上机欲抽身救子,当即也不犹豫,向江烈救援而去。
  
  岂料温简一身轻功端得轻灵翔动,退步之势未止,双足轻点地面,复又箭般射出,扇化寒芒,狠狠缠住江上机。只这瞬息耽搁,郜怀茹、李如澹兵刃再度交织成网,封死进退。饶是江上机一手“翻定掌”纵横半生,罕逢敌手,终难挡三人连绵攻势,如怒蛟困于浅滩,脱身不得。
  
  反观赵三、陆九二人,随侍江烈已久,既是主仆,更是刎颈至交,眼见江烈受创,二人齐声暴喝:“休伤少宫主!“不顾鲁相棍影如山,并肩抢出。
  
  “走得了么!”鲁相忽得冷哼,手中铁棍黑中透赤,舞得泼水难入。陡然间棍势如龙腾渊,挟飞沙走石之威,直劈二人背心。
  
  “小心!”眼见铁棍将落,陆九脚步一转,以背为盾。但闻“砰“然闷响,如击败革,陆九仰天喷出一道血箭,身形断线风筝般飞出丈外,重重坠下。
  
  一棍退敌,鲁相心狠手辣,再起一棍,欲先除江上机爪丫。
  
  赵三心叫“休矣”,咬牙欲挡,眼前忽现一条昂藏身影,掌如灵蛇吐信,直攀棍端。来人掌法阴柔变化,拉扯之间,似粘似卸,似拿似放,看似蜻蜓点水,不着力道,实则在收放之间,暗劲奔涌,震得熟铁棍乱颤嗡鸣。忽得手法一变,掌势斜引,将熟铁棍拨开,“哐啷”一响,砸在一旁,火星迸溅:“岳某只是伤了,并非死了。鲁兄当面伤人,可是未将岳某放在眼中。”金笑开笑得轻松,却牵动肋下创口,痛得眼角抽搐,冷汗涔涔而下。
  
  “强弩之末。”鲁相五指收紧,熟铁棍重握于掌,指节微颤,暗忖此人好生浑厚的内劲。
  
  听得一旁动静,郜怀茹与李如澹眼神互换,心意通明,齐声清叱:“退!”才欲动身,见得温简杀心已炽,浑若不闻,铁扇张合,尽做搏命杀招。心知单打独斗温简绝非江上机对手,郜怀茹骂声“蠢材”,错金锏回掠格开铁掌,左手如鹰爪扣住温简后领,足尖点地,倒掠三步,落于丈外。
  
  “老贼,今日暂且作罢,他日再来讨教。”说话间,郜怀茹携众人撤出战团。烈溪宫门人正欲追赶,忽闻“咔嚓“连声,早前孙新桐布下阵旗顿时齐齐折断,霎时间沙尘飞扬,散入夜色,迷人双眼,待烟尘散尽,眼前幽幽暗暗,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这是什么诡异邪术!”江烈素来自负,如今刘定钦、纪染伤己在前,又眼睁睁看着二人遁去,竟追之不及、擒之不得,只气得银牙咬得咯咯作响。急转身形,掠至陆九身侧,三指搭腕,粗探脉象,已知陆九伤势非轻。好在陆九看着清癯,一身皮骨却是练得坚实如铁,鲁相凶猛棍击,倒也不至伤了性命。
  
  赵三在旁却情绪难按,蓦得哭叫起来:“老陆你可死不得,你可万万死不得啊。”涕泪横流,鼻涕眼泪糊作一片,随着大手一抹,染得满面粘稠,甚是狼藉。
  
  江烈先命门人护送陆九回宫疗伤,旋即趋步上前,朝金笑开郑重一揖:“今日若非岳兄仗义出手,赵三性命休矣,江某铭感五内。”抬眼却见他胸口衣襟殷红浸透,面色惨白如蜡,不由心头骤凛:“岳兄伤势沉重。”金笑开欲待摆手示无碍,臂才抬起,已牵动创口,倒抽一口凉气,身形晃了晃,险些栽倒。赵三眼疾手快,抢前半步,一把搀住他臂膀:“岳兄当心。”
  
  江上机在旁观得真切,见江烈不过是皮外伤,较之他人尚无大碍,这才暗舒一口气。他双眸眯成一条线,与那雾中的玄门高人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微微颔首。遂振袖一挥,率众返转烈溪宫,身影渐没于苍茫雾色之中。
  
  寒蝉渐沉,一番酣战方歇,或损或伤,众人皆已疲惫不堪。
  
  何不逆趋前侧立,低声禀报战况始末。江上机面色凝重如铁,虎目环顾四下,座下众人正襟危坐,屏息凝神,不敢稍有懈怠。
  
  不待江上机开口,忽闻香风骤至,一道倩影夺门而入,直闯宫内。倩影身形未稳,已停于金笑开面前,顾不得与他人寒暄,急切问道:“怎伤得如此之重?又是何人下得手?”美眸流转,金笑开伤口模样尽在眼底,心下已有计较。
  
  “被姓须的设计暗算先在,为救我接了鲁贼人一棍在后,这才如此。”赵三面有惭色,声现哽咽,眼中几许浊泪欲坠。
  
  金笑开也不答话,只口中轻斥:“冒冒失失,成何体统。”他与楼云袖本是竹马之交,如今见她焦灼如焚、眸中血丝隐现,情切之意溢于言表,绝非作伪。强捺心中感动,从怀中取出染血箭簇,置于掌心:“姓须的没这般能耐。交战之中,有人暗施冷箭,在下一时不察,着了他们的道儿。”
  
  楼云袖见这箭簇,心中猜想已然证实。旁人或是不知金笑开能为,她却是一目了然。日前她曾与鲁相交手,虽说鲁相一套棍法使得蛟龙翻腾,势大力沉,寻常男子断难承其一棍,但金笑开掌法精妙,腾挪卸化之道,更是炉火纯青,断不会轻易负伤。即便如此,楼云袖仍是双拳狠攥,青筋暴起,一字一顿:“鲁相是么,待我宰了他。”说罢,转身便走。
  
  金笑开怒掷箭镞,“铛”一声脆响,砸在楼云袖足前:“伤势未愈!又要打打杀杀,莫不是山匪草寇出身!”言罢转向江上机,拱手深深一揖:“舍妹自幼皆与男子厮混,野性难驯,言行失礼之处,还望江府主海涵,并无半分不敬之意。”语似责备,眼底却藏不住关切之意。
  
  楼云袖被兄长当众呵斥,噤若寒蝉。她俯身朝箭簇轻呵一口气,细察之下未见异样,果如所料并未淬毒,这才放心拈在手中端详:“这箭簇较寻常箭矢之上的小了许多,却开了血槽,倒也不算稀罕物事。”说着,转手递与江烈,随即悄立金笑开身后,低眉敛目,沉声不语,一副楚楚可怜模样,好生惹人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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