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玉中有人
第9章 玉中有人 (第1/2页)白日里,秦逸把玉贴身收好,照常去练功场走了一趟。
从前每日如此:行功、淬体、被那堵看不见的墙拦回来。可今日不知是不是心境作祟,他总觉得,那道声音说过的话,像一粒火种,落进了他心口那片五年不化的冻土里,正悄悄拱出一丝热。
他白日没有急着去「见」那声音。
既然约了夜里,便等夜里。
入夜,秦逸没有点灯。他把那枚玉解下来,端端正正放在膝前的案上,在黑暗里坐定,低声道:
「前辈,晚辈来了。」
困意,如期而至。
再睁眼,又是那片雾。这一次,他站定,先开口:
「晚辈有一事,想先问个明白。」
「问。」
「前辈栖身这枚玉,不知多少年。而这枚玉,是我秦家祖上传下来的——敢问前辈,与我秦家,是什么渊源?」
雾里沉默了。
这沉默比前两夜都长。久到秦逸几乎以为他不会答了,那声音才响起来——没有懒洋洋,也没有戏谑,只有一种很轻的、像隔着许多年光阴的怅然:
「渊源……是有些。说来话长。」
秦逸:「晚辈有的是时间。」
「你听不得。」那声音道,「有些话,你如今听了,是害你。待你修为够了,老夫自会把该说的,一次说尽。在那之前——」他话锋一转,又拾起那点漫不经心,「你只管信老夫一句:老夫与这枚玉,有旧。」
「老夫在玉中睡了这些年,等的,一直是那样一日。昨夜,老夫被你那道纹震醒,醒过来却瞧见一桩怪事——」
他顿了顿,像在斟酌措辞,声音低下去,几近自言自语:
「纹动,连带着你血里,也有一点极淡的东西,跟着醒了一醒。老夫活了一辈子,没见过纹与血一同醒的……这倒是奇了。」
秦逸听不大懂:「前辈说的'纹',是晚辈心口那道纹?那'血'又是什么?」
「随口一说。」那声音打着哈哈把话岔开,「你只管你的纹。血的事,老夫也还没看明白——且看看再说。」
秦逸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便不再追问。他沉默片刻,忽然道:
「前辈,晚辈今日想了一整日,想明白了一件事。」
「哦?」
「前辈若要害晚辈,昨夜只管看着晚辈死了便是,何必多费口舌。前辈既然开了口,晚辈这条命,便先信前辈一半。」
雾里传来一声轻咦,像是有些意外:「另一半呢?」
「另一半,」秦逸道,「等前辈教了晚辈活命的本事,晚辈亲眼见过了——再信。」
「哈哈哈……」那声音像是听了什么极舒坦的话,笑出声来,「好。这话,老夫爱听。跌进泥里五年,骨头还没软;命悬一线,还敢讨价还价。老夫没看错你。」
秦逸趁机道:「前辈既说没看错,可是有意收晚辈为徒?」
雾,忽然静了。
那声音久久没有响起。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它开口——没有笑,也没有懒意,只剩下一层很薄的、几乎不像玩笑的郑重:
「老夫这一门,不收则已,收,便是一辈子的事。老夫传你的东西,是与虎谋皮的刀尖路——疼,是家常便饭;走岔一步,尸骨无存。你可想清楚了?」
秦逸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很久,久到雾都像是要替他急——才开口:
「前辈,晚辈这辈子,没求过什么人。」
「五年前,晚辈跌下来的那一夜,曾在祠堂里跪了整整一晚。晚辈求列祖列宗,告诉晚辈,这究竟是为什么。」
「没人应晚辈。」
「从那以后,晚辈便再没有求过人。前辈若肯教晚辈活命的本事,晚辈便拜;若只想看晚辈卑躬屈膝——」他顿了顿,拱了拱手,「那晚辈,告辞。」
他说完,转身,便朝雾外走去。
「站住。」
那声音叫住了他。停了片刻,淡淡道:
「你方才那句话,老夫记住了。你若真跪下磕头求老夫,老夫二话不说,转身就走——老夫等了一万年,等的不是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你的头,老夫受得起。但不是今夜。」
「回去睡。明日夜里子时,对着你案上那枚玉,恭恭敬敬,叩三个头。磕完了——老夫认你这个徒弟。」
秦逸怔住,缓缓转身:
「前辈……」
「去吧。」那声音道,「老夫累了,要睡了。」
雾,开始退去。
秦逸望着雾退的方向,在原地站了很久,忽然俯身,朝着雾深处,深深一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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