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夜练
第128章 夜练 (第2/2页)他在月光下站着,身体的轮廓被月光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边。手臂上的青筋在皮肤底下鼓着,一根一根盘错着,从手腕到手肘再到肩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里的茧在月光里泛着粗糙的纹路,那层老皮底下有东西在动——他能感觉到气在骨头里走,沿着骨头的走向一寸一寸地蔓延。黑枝握在手里,枝身被他掌心的温度焐得微温,不再是以前那块冰凉的石头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在岩村,杨婆婆说过一句话:“那个年轻人说,凡体修炼不是打熬筋骨。筋骨只是壳,气才是里头的活物。”他当时没太听明白这句话,只觉得气就是气,筋骨就是筋骨,一个软一个硬,有什么好说的。但现在他感觉到了——气在骨头里面走的时候,骨头不再是硬的、死的,而是有弹性的、活的。每一根骨头都在对那股气做出反应,像是干裂的河床遇到水之后慢慢舒展开来,把每一寸裂缝都填上。骨头的形状没有变,但骨头的质地变了,像一块被反复锻打过的铁,密度更大,韧性更强,敲上去的声音都不一样了。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气很长,从肺腑深处呼出来,在月光里像一团薄雾,散得很快。他把右手举到面前,在月光下翻了翻。掌心那道旧茧旁边多了一层极薄的浅光,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像是皮肉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他攥了攥拳,骨节发出几声清脆的咔嗒声,比平时响,也比平时短。
他站在坡顶,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在坡面的碎石和草茬子上,那道影子一动,碎石上那层薄光就跟着动。他把黑枝从脚边拿起来,握在手里试了一记劈刺。枝尖破空的时候没有声音,但坡顶的浮土被一道无形的气劲推得往外翻了一圈,细碎的土粒被推出去半尺远才落下来。他收回黑枝,低头看了看枝身上那道凹痕——凹痕还在,但凹痕周围那些细密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暗光,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纹路从凹痕向外延伸,比之前更清楚。
他在土坡上站了一会儿,把黑枝插回背上,沿着墙根翻窗回了屋里。窗户关好,插销插上,脚底那层夜露在石板上踩出几个湿印。他坐在床沿上,把那根黑枝横在膝上,右手搭在枝身上,拇指搁在那道凹痕的边缘上。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道,落在黑枝那道凹痕上。方回看着那道凹痕,用手指摸了一下它的边缘。凹痕底部有一层极浅的温意,像是刚才那股气顺着枝身走了一遍之后留下来的余温。他把拇指停在凹痕底部按了按,凹痕底部的温意顺着指尖传到掌心里,又从掌心里往外散,一直散到手腕内侧那根筋的位置才停。他翻过手来看了一眼手腕——那根筋比平时鼓了一些,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青色的光,一跳一跳的,跳得比心跳慢,但比心跳沉。
他没有点灯,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把黑枝从膝上拿起来搁在枕边。躺下的时候他侧过身,面朝墙壁,右手搭在黑枝的枝身上,指尖贴着那道凹痕。窗外的虫鸣断断续续的,叫一阵停一阵,偶尔有几声鸟叫从远处的林子那边传过来,又短又哑,响过就没了。他闭着眼,等那几处跳动的热意慢慢平息下去,过了很久才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