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照上桌
旧照上桌 (第1/2页)岑律师那句“跟了你整季的跟拍”,我挂电话前没接。
接了没用。问询函已经躺在三个人的邮箱里,我多问一句,小陆的手机就多响一次。
不到六个小时,节目组的通告就砸进手机,说预热录制提前,早上八点,全员到齐。
我推门进录制厅的时候,长桌已经坐满。二十来号人,嘉宾一溜排开,观察室那边隔着玻璃坐了一排。
裴子豪正跟旁边的网红说笑,韩曜身后蹲着两个补光的,陆晚棠端着杯子看手机。只有温以宁往门口看了一眼,又很快低下去。
郑恒站在监视器后头,手里捏着遥控器,看我进来笑了笑。
“江叙来了,坐。”
我挑了最边上那把椅子。台本第一页印着四个字,预热坦白局。
坦白这两个字,跟这节目组八竿子打不着。
郑恒清了清嗓子:“这几天网上关于大家的料不少,我们整理了几张图,今天当着面过一遍。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说。”
第一张图投上来的时候,我旁边那把椅子响了。
是温以宁。
照片里是医院走廊,她蹲在一扇门外面,脸侧过去一半,角落里立着输液架。配文一行小字,某女嘉宾家中旧事,知情人透露。
她站起来,杯子被带倒,水淌了半张台本。
“这张照片谁给你们的。”她声音抖,字却咬得很死,“谁拍的。”
郑恒抬手做了个安抚的姿势:“以宁你先坐下,我们只是过一遍公开渠道的东西。”
“我问谁拍的。”
没人接。
我把倒了的杯子扶起来,抽了两张纸递过去。她没接,眼睛直直盯着监视器后面那排人。
我心里那点火往上冒了两寸。我妈要是坐电视机前,这会儿八成已经拍着大腿骂出声了。
郑恒到底老江湖,笑两声就把话头转开,说大家情绪别激动,图都是从公开渠道拿的,有意见可以走流程。
第二张是裴子豪大学时候的照片,站在一辆车前。他看了一眼就摆手,说这算什么料。第三张是韩曜的剪影,他连眼皮都没抬。
第四张投出来,厅里静了一下。
那是我。
一张巷口的老照片。灰墙,一块小卖部的招牌,一个瘦得脱形的少年站在中间,低着眼,肩膀含着。他旁边两个人被裁掉了,只剩半只手和半只鞋。
配文写着,江叙早年街头照,家庭背景存疑。
裴子豪先笑出声:“哟,总算有料了。”
他旁边那个网红跟着笑:“看这架势,挺熟门熟路。”
我没笑。我在看照片。
招牌上那家便利店用的是第二代标,上市比照片标注的年份晚了三年。少年身上那件球衣是天野队的旧客场款,那一款上市是八年前的事。还有脚下,他的影子甩在左脚边,可右上角那块招牌灯是亮的,光从右上来,影子该往左下走,不该贴着脚。
三处对不上。
我把台本翻过来,拿那支旧圆珠笔在上面画了三道。
“郑导。”我说,“这图谁做的。”
郑恒脸上的笑收了半分:“网上传的,我们只是转。”
“转之前不看一眼?”
“来源太多,不可能张张核实。”
“那这张不用核实。”我把笔尖点在招牌上,“这个标去年才换,你让一块十二年前的招牌用去年的标,得先问问人家品牌方认不认。”
厅里没人说话。观察室那边的玻璃后面,有人低头在记什么。
裴子豪插嘴:“说不定你们那地方牌子换得晚。”
“换得晚,也晚不了三年。”我抬眼看他,“再看那件球衣。天野队旧客场,八年前上市。你把一件八年前的球衣穿在十二年前的人身上,这不是拍照,是拼图。”
他被噎了一下,转头去看郑恒。
我接着说:“还有影子。灯在右上角,影子往左贴脚。要么那灯当年没开,要么这人当年没站那儿。”
郑恒手里的遥控器捏得指节发白。
后排有人低低问了一句:“那这图到底是谁弄的。”
问话的是陆晚棠。她杯子已经放下了,身子往前倾着。她没看我,看的是那张照片,眼神比在场大多数人都清楚。
“原图,调出来。”我说。
“原图不在我们手里。”
“那就现在找。图能传到网上,就一定有一条最早的出处。你把最早那条找出来,我们当场比对。”
我把手机往桌子中间一推。四面都是机位,这话出去,几万人在线听着。他删一次,全网都看着。
技术组那边有个戴耳机的小伙子应了一声,站起来又坐下,说得翻最早那条帖子的原始缓存。郑恒问他多久,他说不好说。
“不好说就慢慢说。”我说,“反正今天录不完,谁也别想走。”
底下又有人笑了。听见这一声,裴子豪脸色不太好看,往椅背上一靠,把手里的笔扔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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