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照上桌
旧照上桌 (第2/2页)节目组要的失控,本来是我。现在失控的是他们自己。
郑恒拖了大概五分钟,让技术组去扒。这五分钟里,温以宁坐回了椅子上,把那两张被水浸过的纸抽还给我。
“谢了。”她说,声音很轻。
“先别谢。”我说,“还没完。”
原图投上来的那一刻,厅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声。
原图里,巷口那个少年旁边站着两个人,不是半只手,是两个完整的人。背景那块招牌,也是另一个牌子。
“裁图不新鲜。”我盯着投影,“他们不是裁,是往你们记忆里塞东西。”
郑恒没接话。
我举起手机对着投影拍了一张,又对着台本拍了一张。
“这份源文件,我要一份。”
“这个走流程上……”
“流程我懂。”我说,“你不给,我今晚开直播,把招牌、球衣、影子一样一样讲给全网听。你自己挑。”
他看了我大概三秒,转头让技术组打包,发我邮箱。
邮件进来的时候,我没急着锁屏。
我把原图放大,一格一格往右看。
照片最右边,墙根底下,还站着一个人。刚才被裁掉的那两位里头,有一个就在那儿。
那人戴着帽子,上半身出了画面,只留下巴和一只手,指间夹着一张纸。
我把那半张脸放到最大。
下巴上那颗痣,我认识。
昨天签场地确认单的时候,他就站在打印机旁边,手插在兜里,看我签完最后那个字。那张单子右下角,签署栏里,他签了两个字。
制片。
昨天他在打印机旁边站了整整两分钟,一句话没说。我签完最后一笔,他才开口,只有五个字:“有事找我。”
我以为那是个收场子的人。
我站起来,往侧门那边看。门开着一条缝,人就站在缝里,没进来。
“郑导。”我说,“人都在门口了,还录不录。”
郑恒扭头看了一眼侧门,脸上那点笑像被橡皮擦掉了一半。他把遥控器往桌上一放:“今天先到这儿,素材够……”
“不够。”我打断他,“造谣的图,谁给你们的,当着二十台机位说清楚。”
侧门开了。
昨天站在打印机旁边的那个人走了进来,拉开长桌那头的椅子坐下,动作不紧不慢。
他坐下第一句话,是冲我来的。
“原图是我给的,裁的也是我。”
厅里一下没了声。裴子豪猛地坐直,韩曜那边连补光灯都忘了关。
我盯着他。主动把刀柄递过来的人,只两种:傻,或者手里还攥着把更大的。
“你认识我。”我说。
“认识。”他把手机推过来,屏幕朝上,“十二年前那条巷子,我在。”
屏幕上是一张更旧的照片。同一面墙,同一个招牌的位置,巷口站着的人比刚才那张多。中间那个瘦少年旁边,除了那两个人,还多一只拿着相机的手。
“裁掉的人里,有一个是你自己。”我说。
“对。”他点了下头,很平静,“所以这张图必须今天放。再放晚,就没人记得那条巷子长什么样了。”
这话不像解释,像埋钩。
“你等我翻出来。”我把手机往桌子中间一推,跟他那部并排,“当着机位说,这两部手机里的东西,今天谁敢删。”
郑恒站起来:“江叙,节目组的决定不是你……”
“你们今天的决定,就是把一张假图投到墙上,逼一个嘉宾当着全网承认自己家穷。”我看着他,“现在证据在我手里,你说是谁的决定。”
郑恒嘴张了一下,没出声。他去看周承宇。
周承宇没看他,看着我:“小江,我不是来害你的。”
“那你来干什么。”
“来还一样东西。”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放在桌上,两根手指推过来,“你爸当年留在店里,一直没来拿。”
纸我没接。
我先掏手机,正面反面各拍了一张。这动作做完,我才伸手。
打开,是一张手写的收条,十几年前的笔迹,右下角签着名。笔画起势很怪,那个横往下压得特别重。
这种写法,我在家里的旧账本上见过。
等我抬头,周承宇已经站起来了。他把衬衫下摆塞进裤腰,动作跟昨天在打印机旁边一模一样。
“下周录制,我还坐这儿。”他说,“你想问的,一条一条来。”
他走出去,厅里没人拦。
我把那张收条重新折好,塞进内兜,贴着胸口。温以宁往我这边看了一眼,没说话。陆晚棠把杯子转了半圈,盖子碰出一声轻响。
手机震了一下。我妈发来的,就五个字:别信姓周的。
我盯着屏幕,回了一个字: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