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外差
第八章 外差 (第1/2页)寇显忠从店里出来时,被抓的那人已被几个穿皂衫的公人,推搡着往街西去了。
那人挣扎着叫喊:“小的冤枉!小的只替人牵个线,挣几文牙钱,怎有胆子与辽人勾结!”
一个公人扬起铁尺,朝他额头打了下。
一声惨叫,喊声戛然而止。
很快,这人被那几个公人拖到街口,转个弯,往城北的国信司衙门去了。
“万未料到!胡三郎这厮平日看着老实,竟是个辽谍?”
李小二、宋写算都出来了,挤在看热闹的人堆里,宋写算惊道,接着他担忧起来,“李二哥,这厮素来巴结员外,我记得他前几天还来店里吃过酒,不会牵扯到员外和你我吧?”
“宋先生,这厮能与员外比么?员外是国信司的座上宾。去年七月,那个冒充商贾,叫挞不衍的辽谍,不就是员外帮国信司抓到的么?便焦孔目见到员外,也是客客气气!胡三郎被拿走,与员外何干。更别说咱们了,开店做买卖,客人登门,难不成还打将出去?你呀,别担这个心了。”李小二往斜对面的那茶坊扬了扬脸,笑道,“真要牵扯,先牵扯的也是潘妈妈。”
被捕那人,便是在斜对面茶坊里被抓的。
店主姓潘,五十多岁的一个老婆子,这会儿目瞪口呆地立在门口,一脸惊魂未定。
李小二扭脸笑问寇显忠:“寇先生,你说是不是?”
寇显忠想起了昨日见萧衍卿时,听他提过一嘴上午被国信司召唤的事,望着街西转角,正在想:“看来宋写算不知萧衍卿昨日去国信司此事。萧衍卿昨日说此事时,并无异状,他应只是被叫去协查的了。只他昨日才被叫去,今日国信司便当街捕人,也不知两者有无瓜葛?”
听得李小二来问,随口道,“二哥说的是。有道是:‘摆开八仙桌,招待十六方。’客人光临,自当恭迎,岂有打出去之理?……二哥,这国信司,时常这般捕人么?”
“‘摆开八仙桌’?”李小二嘟哝了句,却是没问寇显忠怎会不知国信司是不是经常捕人,只笑道,“先生,咱雄州城里开着榷场,鱼蛇混杂,被辽人买为了细作的也好,辽人遣来的刺事的也罢,都常有。
“国信司专办刺事捕谍,少不了抓。不过也并非总如此,少时,几个月不见捕一回人;勤时,远的不说,便去年员外帮擒下挞不衍那次,一个月连抓了四五个!”
“这般说,这胡三郎还真可能是个辽谍了。”
李小二作为邸店小二,市井间的各种传闻颇知:“他虽不是官牙,是个私牙,与辽商也不少打交道,但到底是不是辽谍?”摇了摇头,“到了国信司手里,不是也得是了!”
“‘人心似铁,官法如炉’。二哥此言,正合此语。”
寇显忠答着话,想到了“自己”辽地逃户的身份,收回了视线,转见街上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了,那潘妈妈也还茶坊去了,便与李小二、宋写算等一起还店。
无意间,瞥见茶坊隔壁酒楼门下,一伙卖艺的路岐人旁边,立着两条簪花汉子。
左边那个穿靛蓝直裰,戴白色范阳斗笠的,好像有点眼熟。
他又张了眼。
那两个汉子在低声说话,戴斗笠那汉子压了压斗笠,与另个汉子进了酒楼。
昨天傍晚来邸店路上,给秀娘买蜜饯糕时,是不是见过这个斗笠汉子随在车后?
寇显忠一时拿不准。
毕竟靛蓝不是少见的衣色,白色范阳斗笠,上边再插支红缨,更是时下好汉的标配之一。
这汉子相貌被斗笠遮着,瞧不清,便将他的身量和他同伴相貌记下,寇显忠迈步入堂。
“郎君,出来看国信司捕人了?”冷不丁,王小七从边上不知何处钻了出来。
“王二哥。”寇显忠止步,“账房里坐了半日,头昏眼花,出来看看热闹。”等客人都进了堂,一模袖子,想起铜钱给了刘氏,便道,“还没谢你为我那朋友传话,有劳了!”
王小七弯腰道:“跑个腿的事,值当什么。”凑近了些,“宋写算为难郎君这事,小的听店里说了。好请郎君知晓,那宋写算鸡肠小肚,便金写算,比他早来店里做工的,也受他的气。前两天,气病告假了。郎君是得大官人看重的人,早晚高升,不需与他计较。”
这邸店里边,消息传得倒快!
寇显忠没再提宋写算,问道:“听二哥这话,二哥是邸店的老人了?”
“萧大官人这邸店开业不久,小的就在店中了。”
“正当饭时,还没吃饭吧?走,你我喝上一杯。”寇显忠笑道。
王小七忙道:“小的卑贱下人,不敢和郎君同席。”
寇显忠把住他的臂,拉他跨过门槛,进了堂上,说道:“我这酒不白请你。一则,表表谢意,二来,店里好多事,我还不清楚。二哥是老人,正要请教。”就在靠门的桌边坐下。
李小二是店里小二的头牌,伺候屏风后雅间的客人去了,别有个小二过来。
寇显忠点了两份菜,一份请送到老娘房中,熬一吊粟米枣粥,给刘氏养胃;一份与王小七吃,加了壶酒。
王小七说着不敢,已提起汤瓶,与寇显忠倒水。
“二哥行七么?我便叫你七哥吧。”寇显忠指尖在桌上扣了两扣,打量着堂内的各色客人,说道,“七哥,我昨晚来,便没见韩掌事,今日仍未见。韩掌事少来店中么?”
“郎君唤我王七就是。回郎君的话,店里总管是大官人族叔,原就来得稀。几位掌事是天天来的,只这不是上元节么?大官人恩准,允他们歇几日,便都没来。韩掌事明天许就会来了。”
“也不知这位韩掌事什么性子?明日我须沐浴净衣,好生拜见。”
“韩掌事才是大官人宅上真正的老人。老官人在世时,他就是账房了。数年前,大官人开了这邸店,就叫他做了本店的账房掌事先生,素得大官人信重。”
寇显忠抿了口水,示意王七扭脸,笑道:“那擦坐的叫郑婆儿是么?昨晚我见她就在店里,今日又来了。别的酒肆她也不去,日日就只来咱这店中?”
“小的听说,这郑婆儿与萧总管……”王小七放低声音,话露个头,转开了去,“雄州城里,擦坐的没有八十,也有五十,若往别的酒肆,不免争风吃醋,这郑婆儿就常在咱店中了。”
寇显忠了然一笑,指着茶碗:“七哥,你也喝水。天冷,喝点姜汤暖和暖和。”
待王小七端起姜汤喝时,沿着郑婆儿的话头,不经意地问道,“我见宋写算与秋蝇挺熟。员外宅上的人,日常不少来店中吧?”
“也不多。大官人开着几个铺面,又做着牙行的买卖,忙得很。除非有事,宅上的祗应人(对富贵人家仆从的泛称)少来店里。”
说不一会儿话,小二捧着托盘,端了两三样菜肴过来。
油汤鲙、大块羊肉、瓜齑萝卜,一壶黄酒,外加压酒的汤饼。小二将热汁浇在汤鲙上:“寇先生,与老夫人的饭菜送上去了。酒已烫过,先生请饮。”瞄了瞄王小七,唱个喏,退下了。
“这菜上的倒快!七哥,来,趁热尝尝。”寇显忠举筷邀请。
王小七再三推辞,夹片萝卜吃了。
寇显忠叉块羊肉,放他碟中,笑道:“七哥,我那朋友说,央了多人,只七哥肯帮他传话。七哥热心肠。我向来最好交七哥这样肯助人的朋友。不必见外。”——话说出口,有些不对劲,旋即想起昨天萧衍卿“我平生最爱讲义气的好汉”这话,倒不由略觉汗颜,暗啐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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