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兄弟
第九章 兄弟 (第1/2页)正月天光亮得晚,去早市与老娘等买过吃食,那个叫邹五的杂役来请寇显忠时,已是辰时初。
昨晚一夜,寇显忠没睡踏实。
请褚三副来与他老娘、刘氏看过病,煎好药,已近夜半。
躺下后,越想越怪。萧总管和萧衍卿的相貌交替浮现。与萧衍卿献的计策,明明是在店里等内奸寻来。却怎来店一日,“来店稀少”的萧总管就来了,更一见面,便令他今天出城?
并叫邹五同他一起,也不知是真给他“领路”,还是怕他不去?
这到底是“客人要多起来了”的正常安排,——又其实是萧衍卿在背后的指使?
直走到院门口,他还在琢磨。
时辰尚早,街上冷清,人还不多。
不见杨四的身影。
寇显忠请洒扫的杂役近前:“我有个朋友,晚会儿来找我。劳烦告诉他……”说到这里,瞅见王小七的身影在院角一闪,定睛看时,已闪去了楼后,便扶了扶肩上褡裢,接着道,“叫他往南城门找我,我在那里等他。”
杂役应了。
寇显忠与邹五出了院子,沿街西行。
晨风贴脸寒湿,脚下寒霜咯吱咯吱响。街口向南一转,便是南北大街。这条街是城中的主干道。北边通往州府、国信司等衙署,向南直通南城门。街上的人多了起来。
卖水的、卖菜的,早市摊前围满了人。卖洗面汤铺子进出的客人最多,伙计提个铜壶,挨个续水,喊着:“大洗面,——小洗面。”
边上是家篦刀店,正有个汉子在买篦刀。店里伙计介绍的声音传来:“客官,小的店里这篦刀,货真价实,河间的良品,最是锋锐不过。”
寇显忠瞧了眼,脚下慢了半分,想了想,便道:“小哥,我前日到店匆忙,连个修面的家伙都没带。我去买上一把篦刀。”
邹五应道:“郎君请去,小的在这里等着。”
便等那汉子买完,寇显忠挑柄买了。那篦刀柄端有铜环,可以串在勒帛上。串好摸了摸,位置刚好,可以顺手摸到。他转过脸,正待招呼邹五,几声惊呼猛然入耳。
是后边不远一个簪花闲汉转身太急,差点撞上一个粪夫挑的粪桶。
这闲汉骂了句,掩鼻北去了。
“草里蛇转了性了,居然没打人。”邹五也看见了。
“小哥认得他?”
“街面上的泼皮,向来不讲理的。”
几句话间,那闲汉已去得远了。
今日与这邹五是头次打交道,寇显忠不知他根底,正好借着这话头,就与他闲扯起来。说些街面上的好汉,问些店里的生意。话一说起,路就不觉远了,对他的称呼也变成了“五哥”。
不知不觉,南城门已在前头。
穿过门洞,出了城门,寇显忠停下脚,站了站,左右看看,阵阵茶香飘来,瞧见不远路边有个茶棚,坐了两三个客人。他乃与邹五道:“五哥,说的口干,歇个脚吧。”
“郎君是要等你的那位朋友么?”
这邹五倒是机灵!寇显忠笑道:“小哥听到我的话了?不错,我那朋友找我有事。时辰还早,你我要不便在此等等?等不来时,再动身不晚。”
邹五痛快应道:“悉从郎君之意。”
两人寻张干净小桌坐下,唤摊主来,要了壶七宝擂茶,配了些馓子、小蒸糕。
寇显忠早上吃得饱,叫邹五不要客气,只管吃用,自捧着茶碗暖手,往城门口张望。这时天色大亮,进出城的人混杂,嘈杂声灌了满耳。人流里还是不见杨四。
望了稍顷,他收回视线,抿了口茶,茶汤还没咽,头又抬了起来。
门洞里,一个汉子背着身,在往城里走。
五尺余身长,短褐簪花,与那草里蛇一般无二!
“五哥!”寇显忠放下茶碗,连忙按桌起身。
“怎么了,郎君?”
那汉子走得快,身影已经消失。
寇显忠目光停在进出门洞的人流上了片刻,缓缓坐下:“看花眼了,以为我那朋友来了。”目光不离城门,喝了两口茶,看看邹五,笑问道,“五哥,查货的事很紧么?非要今天办不可?”
“萧总管只令小的为郎君引路,别的不曾说。”邹五察言观色,瞧出他若有所思,问道,“郎君问这个作甚?莫不郎君今日与那朋友还有别事?”
昨暮萧总管突然出现,给了今日出城的差事,已经不对头。
如果刚才门洞里那人果是草里蛇,他会不会是在跟踪自己?就更不对头了!
不怕事是一回事,察觉可能不对,还闷着头去干,那就是傻子了。寇显忠这会儿心念百转,还真有以此为借口的念头。但转过来一想,是不是草里蛇在跟踪自己,还不能确定不提,若叫他出城的命令果真是萧衍卿所下,那就算今天不出城,明天、后天呢?总逃不过。
他思酌着,摇了摇头,只道:“总管交代下来的事,纵然有别事,也得先办好。”
昨夜他没睡踏实,不算白费,已琢磨出倘使今日此差,确是萧衍卿之令,萧衍卿意图何在。
不外乎是等不及内奸露头,故打算用自己出城做饵,直接钓出暗算他的人。
“这家伙当面称兄道弟,转脸就把老子卖了!不过,这若确是萧衍卿之意,他必定会遣人跟着我。后边有人,身边又有邹五。只要小心些,便是有些危险,当也无有大碍。”
正想着,邹五问道:“郎君,那是你朋友么?”
寇显忠再往城门去看,一个身近六尺的短褐汉子,立定在门洞边,正在焦急地东张西望。便是杨四了。寇显忠大喜:“好了!又多一个杨四,当更无碍了!”起身招手,唤道,“四哥。”
杨四看见,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满头是汗:“三哥,来晚了!来晚了!”
“不晚,不晚,来的正当时。”寇显忠倒了碗茶,给他喝了,将茶钱付了,与邹五道,“五哥,走,堆垛场去也!”摸了摸勒帛上挂着的篦刀铜环,当先迈步。
邹五、杨四追上。
三人转上街道,往十余里外的堆垛场行去。
“三哥,事情都办妥了。”杨四不认识邹五,含糊说道,“三哥的话,我也带到了,大家伙都很感激。”不知寇显忠要往何处去,问道,“这是做什么去?……这位小哥又是谁?”
“不是说给你在邸店找个差事做么?今天,你先陪我出趟外差。这位是店里的邹五哥。”
与邹五互相拱了拱手,杨四问道:“三哥,什么差事?”
寇显忠瞥了瞥他腰上带着的解腕尖刀,说道:“去堆垛场里查货。查完,你跟我一块儿去店里,我带你见总管。邹五哥,这位杨四哥若能留在店里,还请你多加照顾。”
被寇显忠将话题一带开,杨四也就不再问,与邹五说起话来。
行出里许,从瓦桥旧关的宽敞关洞下穿过,再走不到两里,过了药王庙,路边的店铺、民居就少了。一路行来,寇显忠数次回顾,未有再见那疑似草里蛇的汉子。
西边出现了一个大店,占地甚广。人未走近,羊马的叫声、腥臭味就窜入鼻子。门楣上悬一金底黑字的横匾,五个大字:“无比羊马店”。邹五说道:“这是大官人的羊马店。”
何用他说。“无比”这俩显眼的字入眼,寇显忠就猜到了。
杨四此前路过见过这个店,但如今寇显忠在萧家“登堂入室”,这店看着就有不同了。像那邹五一样,有了点“与有荣焉”之感,他再四观看,啧啧赞道:“阔气,真阔气!”
店前而过,又行出两三里,路边已无店铺、民居。
回头看,高大的瓦桥旧关已成黑点。
两下望去,疏朗开阔,多是成片的稻田。
除了平野的风声,四下安静的只有偶尔的鸟鸣声、他们的脚步声。
三人又闷头走出一阵,杨四忍不住了:“三哥,你一直回头看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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