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望水泉 第30章 借粮三百石
第1卷望水泉 第30章 借粮三百石 (第2/2页)小翠端来一碗热粥,他捧着捧着,哇地一声哭了。
李峥没劝,等他哭完。
“顾来呢?”
“埋了,断碑坡。”“当日乱,先保活的,等回头再去,坡上全是雪,刨不动了。”“顾家给了三十两、二十亩地,小的也有十五两,说是养伤的钱。”
“那你还来做什么?”
顾顺抬起头,眼睛熬得通红:“小的来还一样东西。”
他掏出一块布包,一层层打开,里头是一截铁链,断的,是初八在顾府大堂套在他脖子上的那挂。有朝一日这链子再套您脖子,小的得记住它是什么分量。
“初九那天,在断碑坡,你看见什么了?”
“小的看见掌柜的把刀折了,一只手把一个人抡起来扔进沟里。”“那七个人,我打死了几个?”
“一个没死,可断了三条腿五条胳膊,还有一个被卸了肩膀。”“顾二爷问过我,是怎么把人打退的,我说是天生神力。”
“那你为什么信?”
“因为小的要是说别的,自己先不信。”
李峥笑了一下:“你这条命是我从雪地里拖回来的,顾来是你兄弟。”“这镇上往后要出事,出多大的事我不知道。”“可我要你帮着看一样东西——酒坊后头那口井,外头人叫它望水泉,井底下通着湖。”
“看谁靠近它,谁往井里放过东西,看见了告诉我。”
“顾顺重重点头。”“你这条胳膊,还能用吗?”
顾顺把那只手抬了抬,抬到胸口就抬不上去了。“能提水。”
“那你就留在酒坊,工钱跟棚上一样,一日两顿饭,三十文。”李峥说,“我不是养着你,是让你看着井,看井也是活。”
顾顺跪下磕了个头,抬起头,脸上全是泪:“掌柜的,顾来哥要是知道……”
三更,门又被敲响。顾顺领进一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儿:“小人曹茂,暨南府典史,韩推官派的,此事不宜声张,夜里来,天亮前走。”
他把包袱打开,里头是卷宗,一摞,麻绳捆着:“堂上告的三件事,韩推官都立了案。”
“查出什么了?”
“头一件,假传知府令。”“那纸牌票,府衙号簿上没有,三个月共发出三十七张,一张对一张都对得上。”“印是真的,可盖印时辰不对,那张牌票上的日子,府衙没开过印。”
“第二件,顾府酒窖掺水。”“掺水的是个三等丫鬟,姓柳,十九岁,她男人欠了赌坊的钱,赌坊逼她,”“镇西老槐树底下那家,老板姓钱,外号钱三。”
“抓了,可第三日人在牢里没了,卷宗上写的是暴病,小人去看过尸,脖子上有指痕。”
“钱三跑了,上了骡车往北去。”
李峥的手指在桌上叩了一下。
“第三件,查不动。”“小人要查是谁让钱巡检拿的您。”“府衙半年的文书翻了三遍,牵扯那一日的都没名字。”
“有一个,可那人已经死了——”“钱巡检手底下一个心腹,姓马,就是那日在廊下说话、被您听见的那位,十一月十一掉进护城河,泡胀了。”
李峥沉默了一下:“你做了多少年?”
“三十一年。”“你见过几回?”“三回,两回不了了之,一回办了。”
“那你为什么还办?”
“韩推官跟小人说过一句话,记了三十年:律不认人,律认字。”
曹茂又掏出一张纸,自己写的,字很小:“卷宗上没写的,小人记在这儿,也记在脑子里。”“最上一行:十月廿三,府衙后堂,来客一,四人轿,轿帘未开。”“再往下:十一月初三,汇通号,备案。”
“再往下:十一月初九,断碑坡。”
“这汇通号是什么备案?”
“钱庄开分号要在府衙备案,汇通号去年十月备的案,字号在北边,本号不详,签字的一页被人撕了。”
四更,曹茂要走,雪下到膝盖了。他把包袱抱在怀里,走两步,回头:“小人还有一句话,是顾老夫子让带的。”
“顾老夫子闭门两年不见客,小人在门外站了两个时辰,老管家才出来说,”“老夫子让带一句话给望水泉的李掌柜——那口泉,别让人尝第二回。”
“什么意思?”
“老管家说,老夫子回屋前补了一句:”“他要是问,你就告诉他,我八十岁了,我抖的不是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