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望水泉 第33章 粮车未到,路被扣下
第1卷望水泉 第33章 粮车未到,路被扣下 (第1/2页)十二月初二,粮车没到。
李峥是在辰时知道的。他站在镇口那棵老槐树下,往北看。雪停了,天是灰白的,路是白的,看不出路在哪儿,只能看出两道车辙印子——那是上月刘家马队来拉酒时压出来的,早冻硬了。
看到午时,路上什么也没有。
“掌柜的。”
高二从后头跑过来,鼻子里喷着白气。
“北边三十里,官道上有卡子。”
“什么卡子?”
“不是官上的。”高二说,“是汇通号的。”
李峥转过身。
“你怎么知道?”
“小的让人去看的。”高二说,“昨儿后晌去的,今儿天亮回来。那卡子在双桥铺,路中间拦了一根木头,旁边搭了两间窝棚,棚外头插着旗。”
“什么旗?”
“白底,上头一个记号。”高二蹲下去,用手指头在雪地上画。
一竖,一横,一个方框,方框里两短横。
跟他在粮袋子上见到的一模一样。
“他们查什么?”
“查车。”高二说,“过往的车,一律要验。验什么,小的没听着,可小的看见两辆车被扣下了。”
“扣的是什么车?”
“一辆是拉布的,一辆是拉粮的。”
李峥站在老槐树下,很久没动。
“拉粮那辆,是谁的?”
“不知道。”高二说,“那车被赶进窝棚后头了,车夫蹲在雪地里哭。”
未时,李峥在账房里算账。
周先生报数,高二记数,两个人一个念一个写。
库里高粱,二十七石。
“昨日吃了多少?”
“一石三斗。”
“棚上一百四十二人,加酒坊的人,加新来的十一口,共一百六十一口。”周先生说,“一日一石三斗,二十七石,能吃二十天。”
“那是高粱。”李峥说,“小麦九石,碎米四石。加在一起,四十石。”
“是。”
“四十石,能吃一个月。”
周先生推了推眼镜。
“掌柜的,小人得说一句。”
“说。”
“这四十石里,有二十石是明年的种。”
李峥没说话。
“高粱的种,一亩要七升。”周先生说,“咱们的地,河滩那三十亩已经没了。剩下的坡地四十二亩,加上租的二十六亩,一共六十八亩。六十八亩的种,要四石七斗。”
“那就吃。”
“吃了明年种什么?”
“明年再说。”
周先生的手抖了一下。
“掌柜的,小人斗胆。”“他放下笔,老掌柜在的时候,宁可卖房,不动种粮。”“他说过一句话。”
“他说什么?”
“他说,”周先生的声音很低,“‘种粮是明年的命。动了种粮,就是拿明年换今年’。”
李峥看着他。
“周先生。”
“在。”
“今年的人要是今年就死了,”李峥说,“明年谁来种?”
周先生低下头。
“小人……小人算不过来。”
“算不过来就别算。”李峥说,“记上。”
“记什么?”
“记今日,我动了种粮。”
周先生拿起笔,笔尖在纸上悬着,悬了很久才落下去。
申时,范先生回来了。
范先生是酒坊采粮的,六十来岁,一年到头在外面跑。他进院子的时候,整个人像从雪里刨出来的:一身白,眉毛上挂着冰,左脚的鞋没了,用一块破布裹着。
他一进堂屋就跪下了。
“掌柜的,小的没用。”
“起来说。”
“小的没采到粮。”
李峥把他扶起来,按在凳子上。小翠端来热粥,他捧着碗,手抖得喝不进去。
“慢慢说。”
“小的去了北边三个县。”范先生说,“往年这时候,粮是最好收的。秋粮下来了,农户手里有余,价也低。今年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没粮。”
范先生抬起头。
“三个县,小的跑遍了。”“地里不是没收,是收了不敢卖。”“小的问过一户,那户人家仓里明明堆着粮,可人家把门插上,隔着门跟小的说话。”
“人家说什么?”
“人家说,”范先生咽了口唾沫,“‘我们也在等’。”
“等什么?”
“小的问了。人家不说。”
李峥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就回来了?”
“小的不敢不回。”范先生接话,“小的在第三个县,遇上一桩事。”
“什么事?”
“小的住店,隔壁住着两个商人。”范先生说,“夜里小的起来解手,听见他们说话。”
“说什么?”
“一个说:‘北边的粮,全让一家收了,收得干干净净。’”“另一个说:‘谁收的?’”“头一个说:‘汇通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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