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望水泉 第36章 不施粥,改管饭
第1卷望水泉 第36章 不施粥,改管饭 (第1/2页)腊月初五卯时,周先生站在库房门口。库房里空了,昨天还堆着三石七斗的地方,只剩一层散落的高粱粒:“掌柜的,一粒都没了。”
李峥划起一小堆碎屑:“扫起来,这是土,掺在粥里,也是粮食。”
周先生把碎屑捧进小布袋:“掌柜的,门外有人了,从桥头排过来。”
李峥走出库房。天刚亮透,队伍从桥头排到街尾。
李峥走到队前。最前头是个老太太,一手拄棍,一手端着豁口的碗。她把碗递过来,李峥接了又还回去:“老人家,今儿没有粥。”
她的手抖了一下,把碗收回去,没走。后头的人听见了,队伍里一阵骚动。李峥抬手:“今儿没有粥,改管饭,从今日起,酒坊不施粥。”
有人喊:“那我们吃什么?”
“吃自己挣的。”
李峥站在台阶上,挽起袖子:棚上要盖三十间,雪从街口扫到桥头再扫到湖边,后院那口新井还差三丈,要下人,还要编一百个筐。这几样活任你挑一样,干一天,管两顿饭,三十文。
“三十文?”“粮都没有了,还给钱?”
“给。”“钱从哪儿来?”“柜子里。还有多少?”“不多了。”
老太太把碗举了举:“掌柜的,我七十了,干不动。”
“您不用干,您坐着。”“坐着也有饭?”“坐着有饭。”
老太太愣了一会儿,坐下了。
辰时,人分成了四拨,赵大山带他那三十七个人接了棚上的活。李峥没去棚上,带陈十、高二和青嵘抬着两张网、一把冰镩,往湖边走。
“湖冻上了,怎么捕?”陈十边走边问。
“凿到水。”“鱼在哪儿?”
李峥看了一眼青嵘。青嵘走在前头,小脸冻得通红:“在底下,水越深越暖。”“我爹说最深的地方有十丈,可鱼在七八丈。”
“那咱们凿到哪儿?”
青嵘往湖面上看了看,白茫茫一片,伸出手指了指:“那儿,坎底下是个坑,坑里暖,冬天鱼都在那儿。”
陈十半信半疑:“你怎么知道?”“李峥替他答了:他闻得出来。”
已时,冰面凿了十七个洞,都不见鱼。陈十胳膊抡肿了,李峥两手冻得没知觉:“掌柜的,要不……算了吧。”“再凿。”
李峥往洞里看,水凉:“青嵘,下来看看。”
青嵘把棉袄脱了,只留单衣。陈十急了:“这不行!”“他行。”
青嵘走到冰洞边,跳了下去。扑通,一圈涟漪,散了。
陈十趴在洞口往下看:“他人呢?”“七八丈。那不憋死了?”“他憋不死。”
等了约一炷香,冰洞里的水咕嘟咕嘟翻起来,“第二个洞也翻了,第三个,十七个洞一个接一个翻水。他在底下赶。”“话音刚落,第一个洞里哗啦一声,跳出一条三斤重的鱼,啪啪地蹦。”
第二个洞跟着跳,第三个。
十七个洞,鱼一条接一条往外跳。陈十扑上去,抱住三条:“掌柜的!”“我的!”
鱼跳了约半炷香,渐渐少了。青嵘的头从最中间那个洞里冒出来,浑身淌水,小脸上笑着:“哥哥,够不够?”
“够。”“还差呢?”“够今天。”
青嵘露出两颗小虎牙:“我咬得动。”
午时,酒坊门口支起三口锅。锅里是鱼汤,有鲤有鲫,撒了盐、一把野葱,还有周先生扫起来的那袋高粱碎屑,熬成糊。李峥站在锅边舀汤,一勺,一碗。
舀到第两百碗,郑老倌一瘸一拐过来,喝了一口:“这汤淡,缺姜。”
“我们撑船的有句话:鱼下锅,没有姜,鲜也腥。”“姜在哪儿有?”“药铺,胡大夫那儿。”“高二,去把干姜全买来。”“高二跑了两步又回头:掌柜的,钱……记账。”
舀到第三百碗的时候,队伍散了。“掌柜的,明日呢?”“明日再说。”“明日湖上的鱼还跳吗?”“不跳了。”
李峥抬起头,往北看。
申时,林记那个小伙计跑得满头大汗:“双桥铺那边,昨儿后晌过了一队车,往南来了。”
李峥没动:“是刘员外的车吗?”
“不是。”“小强哥让人看了,刘家的车帮上烙着一个刘字,车帘是青布,这队车车帮上什么都没有,车帘是白的。”“有多少辆?”“六辆。”“那队车后头还跟着人,穿着便衣,走得整齐,不是脚夫,是护院。”
李峥把勺子放下:“周先生,记上,记腊月初五,来了一队不是刘员外的粮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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