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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京城・惊艳 第15章 雪 里 针

卷二:京城・惊艳 第15章 雪 里 针 (第1/2页)

那道旨意下来的那天,太医署的人都到齐了。
  
  十月末,天已经很冷。分诊堂里烧着炭盆,堂前站着院使,身边立着两个内侍。内侍手里托着一卷明黄。
  
  苏画砚走进堂里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苏画砚。"内侍展开那卷明黄,声音拉长,"接旨。"
  
  她跪下去。
  
  旨意不长。
  
  先是说淑妃之疾得出根源,德妃之疾亦有其因,六宫沾毒之案,因她一人查破,使宫闱免遭大祸。后面是赏。
  
  赏了什么,苏画砚听着,听着听着就走了神。
  
  不是不敬。是那几句套话,她一句都不信。
  
  六宫沾毒,查破了,赏。可"毒是从哪儿来的",旨意里一个字没提。
  
  内务府三个字,连出现都没有出现。
  
  她跪在地上,心里很清楚:
  
  这一道旨,是皇上给的。
  
  给的是一块奖,也是一块挡箭牌。
  
  奖是给她的,挡箭牌是给内务府的。
  
  "苏画砚。"内侍念到最后一句,"上谕——"
  
  "苏氏医术精绝,妙手仁心,合于'丹青'二字。"
  
  "赐号:丹青手。"
  
  堂里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倒抽了一口气。
  
  "丹青手"这三个字,京里人不是没听过。那是苏画砚她父亲的名号。二十年前,苏父以一手金针绝技名动京城,人称"丹青手",后来苏家家道渐落,这个名号也就渐渐没人提了。
  
  今天,这个名号从宫里,赐到了女儿身上。
  
  苏画砚跪在地上,额头触着冷砖。
  
  她没抬头。
  
  可她的肩膀,很轻很轻地动了一下。
  
  父亲。
  
  您的名号,我接回来了。
  
  接了旨的当晚,苏家摆了一桌席。
  
  摆席的不是别人,是老太太。
  
  老太太身子还虚,坐了半盏茶的功夫就喘。可她非要摆这一桌。
  
  "画砚。"老太太坐在上首,颤巍巍地举杯,"你父亲的号,回来了。"
  
  "祖母。"
  
  "你不必说什么。"老太太摆了摆手,"我这一辈子,见过苏家兴旺,也见过苏家塌了。我原想着,苏家到我这一辈就完了。"
  
  她说着,眼睛里有水光。
  
  "没想到,是你。"
  
  席上只有三四个人。老太太、苏画砚、她母亲,还有一位族里的老人。
  
  苏画砚的母亲,这些年身子一直不好,今天难得坐了半场。她一直没说话,只是看着女儿。
  
  散席的时候,她拉住苏画砚的手,摸了摸她的手背。
  
  "画砚。"她说,"你父亲从前也是这样。"
  
  "哪样?"
  
  "接了名号回来的那天,也是这个时辰。"她母亲低声说,"他坐在院子里,一个人坐到半夜。"
  
  "他在院里做什么?"
  
  "他说,他在想一件事。"苏母顿了顿,"他说,'名号这东西,是个债。接了它,就得还。'"
  
  苏画砚的手,慢慢握紧了。
  
  "娘。"她说,"我不怕还。"
  
  苏母看着她,看了很久。
  
  "我知道你不怕。"
  
  "我是怕你,还的时候,把自己搭进去。"
  
  喜事过了三日,周家的第一刀下来了。
  
  来的不是人,是折子。
  
  御史台一位姓贾的御史,上了道弹章,弹的是太医署医士苏画砚。
  
  罪名两条。
  
  其一:"以闺阁之身,越权干涉内廷,妄议宫闱,干乱宫政。"
  
  其二:"所验六宫之毒,前后矛盾,证据不足,疑有借案邀宠、伪造成名之嫌。"
  
  第二条的措辞很毒。
  
  "前后矛盾"——是拿她第三层验碗的结果,去反推第一层验羹的结果。不懂行的人一看,确实像"说的跟做的不一样"。
  
  "疑有伪造"——是暗示她的毒是她自己下的。
  
  弹章递到御史台,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
  
  第二天一早,苏画砚到太医署,就看见分诊堂的气氛不对。
  
  从前和她打招呼的人,今天都不出声了。
  
  陈老坐在案后,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
  
  只有李供奉走过来,声音极低。
  
  "苏供奉。"
  
  "李老。"
  
  "御史台的事,你听说了?"
  
  "听说了。"
  
  李供奉搓了搓手。
  
  "这事……不好办。"他说,"御史弹章,要太医院出具一份'复核'。复核说验毒无误,弹章就压下去;复核说'疑点未明',这事就要进大理寺。"
  
  "谁出具复核?"
  
  李供奉没有立刻答。
  
  "院使昨夜让人把病案调走了。"他最后说,"调的,是你那份验毒的记录。"
  
  苏画砚站在堂中,没动。
  
  她慢慢地把这件事想明白。
  
  院使不是周家的人。院使只是怕事。
  
  一份弹章,一头是苏画砚,一头是周家。他不想惹周家,也不想担责任,所以他把皮球踢给"复核"。
  
  复核那份文书,谁来写?
  
  写的人,是谁,就是谁的态度。
  
  苏画砚抬起头。
  
  "李老。"她问,"这份复核,什么时候要?"
  
  "三日。"
  
  "三天。"
  
  "三天。"李供奉苦笑,"苏供奉,我知道你冤,可这三天里,你要拿出东西来证明自己没有伪造。你要证明的东西,本身就是'凭空自证'四个字。"
  
  "你怎么证?"
  
  苏画砚站在那儿,想了一会儿。
  
  她想通了一件事。
  
  她证明不了。因为"伪造"这个指控,本身就不需要证据。
  
  要破它,只有一条路。
  
  她不能证明"我没伪造"。
  
  她能做的,是让对方自己去露那个破绽。
  
  ——那根银针。
  
  那根验过淑妃宫里白玉碗的银针,当天验完,她就封了,交给了内廷。
  
  如果毒是她伪造的,那她一定要在羹里下毒。可羹里的毒,和碗上的毒,是两回事。
  
  只要银针拿出来重新验一遍,就能证明:碗上的毒,比羹上的毒,深得多。
  
  一个下毒的人,不会把毒下在碗里。
  
  因为碗不是她经手的。
  
  苏画砚的手,慢慢攥紧了。
  
  "李老。"她说,"那份复核,我要一份。"
  
  "你要做什么?"
  
  "我不要院使出。"苏画砚说,"我要重新验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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