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9.重创

1019.重创 (第2/2页)

洛豪咬了咬牙，抬手将背上的蓝锟重新系紧，确认刀柄正好搭在他能随手拔出的高度，然后迈开了脚步，他的步伐放得很轻很慢，每走几步便要停下来听一听周围的动静，耳朵微微竖起，感知着空气中最细微的震颤与风声。他不敢大意。
　　
　　神识被废、仙元滞涩、飞行法宝无法催动——现在的他，和凡人几乎没有太大区别，若此时有隐杀鸟或任何一只低阶仙妖兽路过，他都只能靠着手里这柄蓝锟硬拼运气。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反复叮嘱自己：先到青石那里，先稳住呼吸，先取出岬识藻，先恢复一缕神识，然后进入混沌书，再在阵盘中修复识海，一步一步来，不能急，不能慌。
　　
　　他走过一片细碎的石砾，脚下的声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他抬头望了一眼那块青石的轮廓，在心里默默估算着剩余的距离，又下意识地握紧了背上的刀柄，那柄蓝锟的冰凉触感，像是一根极细的锚线，将他最后一丝镇定拴在了实处。
　　
　　洛豪刚刚靠着青石的边缘走出不远，脚步尚且虚浮不稳，连呼吸都还未完全平复，便听见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从前方那片灰蒙蒙的旷野中逼近。
　　
　　那脚步声又快又重，带着一种拼尽全力的奔跑节奏，像是一头被追到了绝境的野兽正用尽最后的力气朝前方冲刺，紧接着，一道青色的身影从雾霭中猛地冲了出来，浑身血迹斑斑，衣袍破碎，发丝凌乱地披散在肩头，那张平日里冷若冰霜的面容此刻依旧冷淡，却多了一层因为失血而显得苍白的底色，正是郑冷施。
　　
　　而在她身后不足百丈之处，一道更为沉稳、更加凶悍的气息正不紧不慢地追来，如同一只正在戏弄猎物的猎手，并不急于收网，只是保持着压迫性的距离，步步紧逼。
　　
　　洛豪只扫了一眼便看出那道气息的深浅——天仙中期，比郑冷施高出一整个小境界，而且显然还处于全盛状态，郑冷施身上那些新旧交错的伤口，恐怕有大半都是拜此人所赐。
　　
　　就在洛豪看清来人的同时，郑冷施也看见了他，她的眼睛几乎是瞬间亮了起来，那种光芒像是一个在沙漠中走了太久的人忽然看见了水源，带着近乎本能的、不加掩饰的惊喜与期望，她甚至来不及停下脚步，便一边喘息一边扬声喊了出来，
　　
　　“洛师弟——请援手！”
　　
　　她喊得急，声音里带着破音和干涩的血气，显然已经是强弩之末，她喊完这句，便顺势在洛豪身侧不远处停了下来，不再继续奔逃，而是猛地转身，将那柄冷旋剑祭出，剑光在半空中凝成一片薄薄的银白色雾霭，带着细碎的冰晶与剑鸣声，朝那追来的天仙修士当头斩去。
　　
　　她的动作依旧果断，没有丝毫犹豫，显然是默认了洛豪会与她并肩作战，在她的认知里，洛豪是那个能在造化天地中追杀隐杀鸟的狠人，是那个硬扛舞间道全力一击反手将其断臂斩落的硬茬，是那个虽然修为只有上仙初期却能让天仙都不敢轻视的存在，她相信只要洛豪出手，哪怕对方是天仙中期，也未必不能一战。
　　
　　可洛豪不但没有拔刀，反而往旁边横移了两步，那动作不大，却清楚分明地表达了一个意思：你们打你们的，别带上我，他的嘴唇甚至微微翕动了一下，几乎要脱口而出那句“你赶紧跑，别往我这引”——但郑冷施显然根本没有接收这个信号的余裕。
　　
　　她已经在全力出手了，那层剑雾裹着冷冽的寒气横亘在她和那名天仙之间，逼得对方不得不暂时放缓了脚步，她趁这个间隙转头，带着一丝急促的、几乎是命令般的语气，
　　
　　“我缠住这人，你赶紧出手！”
　　
　　她安排得井井有条，仿佛一切都已在计划之中：她抗住正面，洛豪从侧面策应，两人配合夹击，即便无法取胜至少也能逼退对方，她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以洛豪的反应速度和刀法精准度，只要他抓住时机一刀劈出，哪怕不能重伤那人，也足以打乱他的阵脚，为她争取到喘息和反击的空间，可那柄蓝锟始终没有出鞘。
　　
　　洛豪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他看着郑冷施那张因为失血而愈发苍白的脸，看着她手中不断舞动、却已经开始出现细微间隙的剑光，看着她那副“有你在我就稳了”的笃定神情，终于忍无可忍地开了口，
　　
　　“出手个屁！”
　　
　　他的声音沙哑而急促，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暴躁与烦躁，
　　
　　“你要逃命，什么地方不好逃，偏偏往我这儿引？你才半年没见我就这么想我？你是不是脑子坏了！”
　　
　　他不是不想帮，而是他根本没法帮，他此刻神识几乎全废，仙元滞涩如山，连蓝锟的刀芒都已经无法稳定地催发出来，更不要说什么刀域、什么神识刀、什么精准反击。
　　
　　他方才从水潭中爬出来的时候，连站直都差点没撑住，此刻若是强行出手，恐怕连对方一招都挡不下来，郑冷施这时拉他下水，无异于把一个已经断了一条腿的人硬拽上战场，然后还对着他喊“快冲”，他心里那股憋屈和愤怒同时翻涌上来，一半是对郑冷施的埋怨，一半是对自己此刻虚弱状态的无力与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