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1.疗伤

1021.疗伤 (第2/2页)

在她眼里，男人和女人的区别大概就和两块不同形状的石头差不多，殊无趣味，亦无深意，可不知为何，洛豪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她那套理论听起来头头是道、逻辑自洽，可他偏偏能从她偶尔闪过的目光深处，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她自己也未必意识到的偏执。
　　
　　那种偏执，仿佛是在用一层极厚的铠甲，把她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不让人靠近，也不让自己回头，或许在她看来，只有她的想法才是这世间唯一的正解，其他所有人，不过是尚未开悟的迷途者罢了。
　　
　　洛豪默默想了片刻，又不得不承认，如果单从修仙者的角度出发，她说的也并非全无道理，修仙之人，夺天地造化，炼日月精华，肉身确实只是一具承载元神的容器，就如同渡河的筏子，到了彼岸之后，筏子自然可以弃之不顾。
　　
　　许多修士之所以一辈子无法突破心障，正是因为从凡俗中来，又始终带着凡俗的旧习——贪恋美色、执迷皮相、纠缠于男女情爱，这些红尘中的牵绊，不知葬送了多少天赋卓绝之人的前路，从理论上说，郑冷施的那一套，确实是斩断尘缘、直指大道的捷径。
　　
　　可洛豪随即用力地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这种念头从脑海里甩出去一般，他暗自思忖：若修道修到最后，修成了一块冷冰冰的石头，除了修炼之外，对世间一切美好都视若无睹，对春风秋月、花开花落全无感触，对人与人之间的温情暖意嗤之以鼻，那就算真的证得了无上大道，又有什么滋味可言？
　　
　　他不禁扪心自问：那种境界，岂不更像是一种另类的悲哀？一个人若连自己的肉身、连身而为人的七情六欲都要彻底否定，那活着的意义又剩下什么？
　　
　　他想得越深，心里便越发笃定：他宁可在这红尘中快意恩仇、轰轰烈烈地老死病死，也绝不愿意把自己炼成郑冷施那样的人，她那种活法，放眼望去，满目皆是功法、境界、天劫、飞升，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色彩。
　　
　　那样的长生，那样的道果，他洛豪不稀罕，他宁愿守着几壶好酒、几个知己、几段真情，哪怕终有一日化为黄土，也算不枉来过这人间一趟。
　　
　　想到这里，他已彻底没了和郑冷施继续交谈的兴致，两个世界的人，硬凑在一起说话，不过是鸡同鸭讲，徒增疲惫罢了，于是他索性收起那些杂念，直截了当地开口问了出来，
　　
　　“冷施师姐，你的丹药……能不能先借我几枚应应急？等我缓过这口气来，再想办法还你。”
　　
　　郑冷施闻言，倒也没有犹豫，随手从腰间取出一只温润的玉瓶，看也不看便凌空抛了过来，那玉瓶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入洛豪掌中，瓶身还带着她指尖残留的一缕清凉灵气，她淡淡开口，
　　
　　“这里面有十枚养元丹，虽然品阶不算高，但对你目前的情况应该有些用处。等你伤势稳固了，我再和你好好谈一笔交易。”
　　
　　洛豪没去追问那交易是什么，他此刻的心思全放在自己的伤势上，拔开瓶塞倒出几枚丹药送入口中，丹药化开，一股温热的气息顺着经脉缓缓流淌，像是干涸的河床终于迎来了一丝细雨。
　　
　　片刻之后，他那几乎枯竭的神识总算有了些许松动，像是一潭死水表面漾起了微弱的涟漪，神识恢复了一线，他便毫不犹豫地将念头沉入自己的储物戒指中，翻找出他自己平日里积攒的丹药来。
　　
　　他素来是个舍得在修炼上砸血本的人，所以戒指中贮藏的丹药比郑冷施方才给的那些好了不止一个层次——颗颗饱满圆润，丹纹清晰，其中几枚更是泛着隐隐的金色光华，分明是上等乃至特等的珍品。
　　
　　他抓出几把，也不讲究什么服用时辰、药性搭配，直接大把大把地塞进嘴里，囫囵吞下，像是饿极了的人见到了满桌珍馐，丹药入腹之后，混沌万物诀立刻像是被点燃的熔炉一般，疯狂运转起来，药力被一丝不剩地炼化成精纯的仙元，沿着四肢百骸奔涌而去。
　　
　　洛豪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伤势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好转，仙元如春潮上涨，节节攀升，与此同时，他那片受损严重的识海也在药力的润泽下缓缓恢复，混沌万物诀独有的修复之力如同细腻的织工，一针一线地将那些撕裂的神识缝隙重新缝合起来。
　　
　　可就在他的识海即将恢复到清明通透之际，一股极为晦涩、难以言明的异样感觉忽然从识海深处浮了上来，如同一团浓重的阴影盘踞在水底，不声不响，却让他后脊背骤然生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那阴影若有若无，却散发着一种极端危险的预兆，像是有什么东西潜伏在那里，正冷冷地窥伺着他，等待某个恰当的时机破水而出，洛豪心头猛地一紧，那种感觉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他本能地警觉到——自己神识之中，怕是被人动了手脚，或者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可眼下他伤势未愈，实在没有余力去深究那道阴影的来历，只能暂且压下疑虑，先行把局面稳住。
　　
　　他抬眼扫了一下四周，又看了看自己那身破破烂烂、血迹斑斑的衣袍，再瞧了瞧对面那个闭目静坐、气定神闲的郑冷施，便知道在这里当着她面换衣服是不现实的——他可没有她那套“皮囊无谓”的超然心境，于是他从戒指中取出数十阵旗，将它们一一夹在指间，摆弄了几下，准备动手布置一座小型的隐匿阵法。
　　
　　郑冷施察觉到他的动作，微微睁开眼帘，瞧见他手中那些阵旗，眉间掠过一丝疑惑，似乎没太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洛豪也不等她发问，抢先开口，
　　
　　“我可不是你那种境界的高人，我要换衣服，还是得遮一遮、挡一挡。所以我得布个阵法，把我的身形藏起来，免得有些人嘴上说着皮囊不值一提，眼睛却还是往不该看的地方瞟。”
　　
　　郑冷施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像是被一层寒霜覆盖，她冷哼一声，不发一言，重新闭上双眼，摆出一副入定的姿态，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再施舍给他，那神情分明在说，你爱折腾便折腾，与我无关，我自修炼我的，你便是在旁边翻上天去，我也不多看一眼。
　　
　　洛豪也不在意她的冷淡，他早已摸清了这女人的脾性，知道她就是那种把大道之外的一切都视作过眼云烟的人物，他手腕一抖，数十枚阵旗如同穿花的蝴蝶一般，纷纷扬扬地飞向四面八方，按照某种玄妙的轨迹各自落下，钉入地面、石缝、空气之中。
　　
　　霎时间，一圈无形的仙元波纹荡漾开来，将洛豪的身影层层叠叠地裹住，不过一两个呼吸的功夫，那片地面便空空如也，仿佛那里从来没有坐过任何人，连气息都被阵纹吞得干干净净。
　　
　　郑冷施原本紧闭的双目猛地睁开，整个人霍然从地上站了起来，袖袍带起一阵风响，她那双冰眸死死地盯住洛豪消失的位置，嘴唇微张，脸上的从容和淡漠第一次被一股难以掩饰的震动所取代。她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可那句自语里却包含着极深的惊愕，
　　
　　“竟然……还是一个二级仙阵师？这人……怎么能逆天到这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