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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零九章 若违此誓,犹如此剑!

第一千四百零九章 若违此誓,犹如此剑! (第2/2页)

众人齐声高呼,声震四野,那冲天的气势,仿佛连天上的星月都要为之黯然!
  
  苏凌看着群情激昂的部下,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欣慰的笑意。他强撑着最后的精神,开始分派任务,声音虽弱,却条理清晰。
  
  “周幺,朱冉!”
  
  “在!”
  
  “将此獠村上贺彦,严密捆绑,堵口蒙眼,单独架起,由你二人亲自带精锐看押,即刻押回黜置使行辕地牢!途中若遇任何变故,或此獠有异动,格杀勿论!回到行辕后,立即布置最严密的看守,除我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遵命!”
  
  “陈扬!”
  
  “在!”
  
  “你带一队人留下,负责清理此间战场。将我方阵亡弟兄的遗体......仔细收殓,妥善安置,待回城后厚葬。敌军尸首......就地掩埋,勿留痕迹。”
  
  “仔细搜查整个府邸,任何书信、印信、器物,乃至墙壁夹层、地下暗格,不得遗漏,全部封存带回!尤其注意,清除所有战斗痕迹,尽可能恢复原状,勿使外人轻易看出端倪。”
  
  “得令!”
  
  “吴率教!”
  
  “俺在!”
  
  “你率余下弟兄,沿途警戒,护卫大队返回。今夜此地发生一切,严禁外泄!尤其要封锁消息,绝不能让孔鹤臣、丁士桢等辈,以及他们可能的眼线,得知村上被我生擒之消息!若有擅传者,军法从事!”
  
  “督领放心!哪个兔崽子敢多嘴,俺老吴撕了他的嘴!”
  
  一道道命令清晰下达,众人凛然领命,迅速行动起来。
  
  陈扬带人开始默默收殓同袍遗体,清理战场。
  
  周幺和朱冉找来结实的绳索,亲自将瘫软如泥、口中犹自含糊感激的村上贺彦捆成了粽子,又堵上嘴,蒙上眼睛,架了起来。
  
  吴率教则呼喝着,指挥还能行动的士卒整理队形,准备撤离。
  
  安排妥当,苏凌心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似乎终于稍微松弛了一丝。
  
  连续的血战,极致的透支,沉重的伤势,以及在最后时刻强行凝聚心神、压制伤势处理诸多事宜的消耗,如同潮水般反噬回来。
  
  他试图迈步,跟上正在整队撤离的队伍。
  
  然而,刚艰难地向前走了几步,一阵天旋地转的剧烈眩晕猛然袭来!
  
  眼前骤然一黑,耳中嗡鸣作响,仿佛所有的声音、光线都在瞬间远离。胸膛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喉咙里涌上一股浓烈的腥甜。
  
  “督领?!”“苏督领!”
  
  他隐约听到周幺、韩惊戈等人惊骇的呼喊,感觉到有人试图扶住他。
  
  但他已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所有的力量都在瞬间被抽空。
  
  下一刻,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刚刚还昂然立誓、发号施令的苏凌,身躯猛地一晃,手中“江山笑”脱手坠地,发出一声闷响,随即,他整个人如同被伐倒的巨木,直挺挺地、毫无征兆地,向前扑倒下去!
  
  “噗通!”
  
  沉重的倒地声,在渐渐平息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惊心。
  
  “督领——!!!”
  
  “快!救人!!”
  
  惊呼声、怒吼声、杂乱的脚步声瞬间炸开,打破了刚刚恢复的些许秩序。
  
  韩惊戈目眦欲裂,不顾自身重伤,挣扎着扑上前。周幺一把丢开架着的村上,转身狂奔而来。
  
  吴率教、朱冉、陈扬......所有将领,所有士卒,全都慌了神,不顾一切地围拢过来。
  
  月光凄冷,火光摇曳,映照着满地尚未干涸的鲜血,映照着那个刚刚还以一人之躯独撑危局、此刻却无声无息倒在血泊中的身影。
  
  龙台山深处的这个血腥长夜,似乎还远未到平静的时刻。
  
  ............
  
  暮色四合,最后一抹残霞被深青色的天穹吞没,几粒疏星悄然点染,一弯下弦月如钩,斜斜挂在龙台黜置使行辕的飞檐斗角之上,洒下清冷如霜的辉光。
  
  白日里的喧嚣与紧张,随着夜幕降临,似乎也沉淀了下去。行辕占地颇广,屋舍连绵,黑压压的轮廓在夜色中静默矗立,唯有高墙四角望楼上悬着的防风灯笼,透出昏黄的光晕,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巡夜守卫们挺立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庭院深深,廊庑回环。
  
  白日里往来如织的胥吏、兵丁、信使早已散去,只余下寥寥几队披甲执锐的护卫,迈着规律而警惕的步伐,沿着固定的路线往复巡视。
  
  靴子踏在青石板上的“橐橐”声,在空旷的庭院中显得格外清晰,也衬得夜色愈发静谧。
  
  仲春的晚风,已褪去了料峭寒意,带着庭院中几株晚开桃李的隐约甜香,以及泥土草木萌发的气息,柔柔地拂过檐下的铁马,发出细碎而清越的“叮咚”声,如同遥远而安宁的夜曲。
  
  墙角阴影里,偶尔传来一两声蛰虫试探般的低鸣,旋即又隐去,生怕打破了这份沉静。
  
  白日曝晒过的屋瓦,此刻尚有余温,与夜露的微凉交织,蒸腾起似有若无的薄薄雾气,在廊柱与树影间缓缓流淌,让月色也氤氲了几分。
  
  白日里苏凌坐镇、处理公务,商议诸事的正厅,此刻门户紧闭,黑黢黢一片,只有檐下两盏硕大的气死风灯静静燃着,映照着廊下“黜陟幽明”的匾额。
  
  朱漆大门上的铜兽衔环泛着幽光。东西两侧的厢房、签押房、库房等,也大多熄了灯火,融入沉沉的夜色。
  
  唯有穿过两道月洞门,行至行辕深处,那一片相对独立、更为幽静的院落——通常是黜置使本人及其核心亲随的居所——方可见到零星的灯火。
  
  其中,最靠里、临着一小片竹圃的一间静室,轩窗之内,正透出稳定而柔和的光芒。
  
  那光芒并非灯火通明的亮堂,而是略显氤氲,透过糊着素白高丽纸的窗格,晕染开一团温暖的、鹅黄色的光晕,在这深沉寥落的夜色里,显得格外醒目,也格外安宁。
  
  窗纸上,依稀映出一个微微佝偻、时而轻咳的剪影,正伏案而坐,似乎在翻阅着什么,又似在凝神思索。
  
  偶有夜风稍疾,扰动窗外竹叶,发出“沙沙”轻响,那窗内的烛光便随之轻轻摇曳一下,剪影也随之晃动,但很快又恢复了稳定,仿佛屋内之人,心志亦如这烛火,虽经风扰,其光不灭。
  
  静室周遭,数名气息沉稳、眼神锐利的黑衣护卫,如同融入夜色的雕塑,无声地侍立在各个角落与出入口,他们的目光不时扫过庭院、屋顶、墙头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阴影,确保这小小一方亮着灯光的静室,不受任何惊扰。
  
  整个行辕,便在这表面的一片静谧安宁,与暗处无声流淌的警惕与守护中,度过了这漫长一日的尾声。
  
  而那一点自静室窗棂透出的、氤氲而温暖的烛光,则成了这深沉夜色里,最为安定,也最为引人注目的所在。
  
  那点氤氲的烛光,自静室窗棂透出,在静谧的春夜里,如同指引,亦如同守望。光影晃动间,一个略显瘦削、动作却异常轻捷沉稳的身影,不时映在窗纸上。
  
  正是小宁总管。
  
  他轻轻推开静室的雕花木门,侧身闪入,又反手将门虚掩,几乎未发出任何声响。
  
  不多时,他端着一个盛有暗色药汁的钧窑瓷碗出来,碗沿热气袅袅,他小心避让着夜风,快步走向角落专设的小茶房。稍顷,他又端着一盆温热清水返回,臂弯搭着洁净的棉布帕子。进出之间,他的脚步放得极轻,踩在廊下的木地板上,只发出几不可闻的细微吱呀声,生怕惊扰了室内之人。
  
  他的面容在檐下灯笼的光线下显得平静,但微蹙的眉头和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忧色,却泄露了他内心的焦虑。
  
  偶尔,他会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静室内的动静,确认只有压抑的、低低的咳嗽声或翻动书页的窸窣声,才会继续手中的活计。
  
  最后一次出来时,他手中端着空了的药碗和用过的水盆。
  
  他在廊下略站了站,望向庭院中沉沉的夜色,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微不可闻,很快消散在晚风里。
  
  随后,他转身,将静室的门轻轻带上,动作轻柔至极,直到门闩落下,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他才彻底松开手。
  
  整理了一下衣襟,他端着东西,朝着前方不远处一间还亮着灯火的侧厅走去。
  
  侧厅内,灯蜡明亮,驱散了春夜的微寒。气氛却颇为凝重。
  
  周幺、陈扬、朱冉、吴率教四人俱在。
  
  他们或坐或立,身上都带着白日激战留下的痕迹——衣袍染尘,甲胄未卸,脸上、手上多有擦伤血痕,虽经简单处理,仍显狼狈。
  
  韩惊戈因伤势较重,已被阿糜扶着去往另一处厢房仔细照料,不在此处。
  
  四人神情各异,却无一例外地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化不开的担忧与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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