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一十三章 三处端倪
第一千四百一十三章 三处端倪 (第2/2页)“苏督领!”
阿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尖锐的、近乎本能的否认与委屈。
“你......你为何要如此污蔑于我?那夜的情形,我早已说过!我当时在榻上歇息,迷迷糊糊听到‘噗通’一声闷响,惊醒下榻查看时,那侍女便已倒在地上,气绝身亡了!我......我如何能杀她?我根本不知她是如何死的!”
她的胸膛微微起伏,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眼中甚至盈满了水光,泫然欲泣,我见犹怜。
“督领若是不信阿糜,阿糜......阿糜也无话可说,只是这等杀人的指控,阿糜一介弱质女流,如何担待得起?”
苏凌静静地听着她带着哭腔的辩白,脸上没有丝毫动容,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
待阿糜说完,他才几不可察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冷笑。
“污蔑?”
苏凌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阿糜姑娘,事到如今,何必再做这般姿态?苏某既然敢说,自然有确凿的证据,证明那侍女,就是死于你手。”
“证据?”
阿糜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被彻底激怒,她猛地挺直了原本微微前倾的身体,脸上那柔弱的委屈之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墙角的、带着愤怒的苍白,声音也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什么证据?督领口口声声说有证据,那便拿出来!阿糜倒要看看,督领如何能证明,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能杀得了那个侍女!”
“督领莫要忘了,那侍女并非普通人,她是村上贺彦的心腹,更是一个实打实的八境武道高手!我一个半点功夫都不会的寻常女子,如何能悄无声息地杀死一个八境高手?这岂非天方夜谭!”
她的反驳似乎合情合理,语气激烈,带着被冤枉的愤懑,若是不明就里之人听了,只怕真要以为苏凌是在无端构陷。
苏凌看着她激动的模样,脸上那丝冷笑却渐渐扩大,最后竟变成了一声短促的、带着几分讥诮意味的低笑。
他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叹息阿糜的徒劳挣扎。
“哦?对,阿糜姑娘说得是......”
苏凌点了点头,语气居然带上了一丝恍然般的认同,目光却依旧锐利如鹰隼,牢牢锁住阿糜。
“阿糜姑娘一点功夫都不会,是个弱质女流,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杀得了一个八境的护卫侍女呢?这确实说不通,说不通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难题,甚至还微微皱起了眉头,目光从阿糜脸上移开,似乎在打量着桌案上的烛火,又似乎在斟酌着什么。
阿糜见状,心中刚刚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以为苏凌或许只是试探,或许并无实据,正要再说些什么以巩固自己的“无辜”形象......
然而,就在她心神因苏凌的话语和神态而出现一丝极其细微松懈的刹那!
异变陡生!
前一瞬还仿佛在沉吟、甚至有些“认同”她辩解的苏凌,毫无征兆地,动了!
他没有起身,甚至没有改变坐姿,依旧靠在那张铺了软垫的宽大椅中。
动的,是他那只一直随意搭在膝上、看似因伤势而无力垂落的——右手!
那动作快如鬼魅,疾如闪电!
根本看不清他如何发力,只见一道残影掠过,他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真气于指尖瞬间凝聚,虽因伤势未愈而略显黯淡稀薄,却依旧带着一股凌厉无匹、直指要害的锋锐之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刺阿糜咽喉要害——人迎穴!
这一指,看似简单直接,却蕴含着极为高明的点穴手法,角度刁钻,速度奇快,更是抓住了阿糜心神微分、气息微滞的绝佳时机!
指风未到,一股冰冷的杀意已然将阿糜牢牢锁定!
这不是试探,这是真正的、毫不留情的杀招!
若是点实了,莫说阿糜这“弱质女流”,便是一个七境、八境的武夫,若无防备,也必定喉骨碎裂,当场毙命!
“苏凌你——!”
阿糜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无边的惊骇瞬间淹没了她所有思绪!
她万万没想到,苏凌会突然暴起发难,而且一出手就是如此狠辣绝情的杀招!
他难道不怕误杀?不怕韩惊戈怨恨?不,他根本就是笃定了什么!
电光石火之间,阿糜脑海中一片空白,但身体却仿佛拥有自己的记忆和本能!
在那凌厉指风即将触及她咽喉肌肤的千钧一发之际——
她动了!
原本端坐的、看似柔弱无骨的娇躯,在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与柔韧性!
她根本没有试图去格挡或招架那快得超乎想象的一指,因为根本来不及!
她的身体仿佛没有骨头一般,以一种近乎违背人体常理的姿态,骤然向左侧猛地一折、一滑!
“嗤啦——”
她身下的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随着她身体的滑动,向后歪倒。
而她整个人,则如同一条受惊的水蛇,又像一片被狂风吹卷的柳叶,以一种极其诡异灵动的身法,于间不容发之际,险之又险地擦着苏凌的指尖,滑了出去!
“笃!”
一声轻响,苏凌那凌厉一指,点在了空处,指风激荡,将阿糜身后椅背上搭着的一件披风都带得飘飞了起来。
阿糜的身形在滑出数尺后,轻盈地一个旋身,稳稳站定。
她依旧穿着那身淡青色素裙,依旧是那副绝美的容颜,然而整个人的气质,却在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方才那楚楚可怜、柔弱无助的模样荡然无存!
此刻的她,腰背挺直如松,眼神冰冷锐利,周身隐隐散发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寒意,仿佛一柄骤然出鞘的利剑,虽然剑身依旧藏在鞘中,但那股锋锐之气,已然透体而出!
她站在距离苏凌数步之外,目光如冰,冷冷地注视着靠在椅中、因方才骤然出手牵动伤势而微微喘息、脸色更加苍白的苏凌,声音同样冰冷,再无半分之前的柔婉。
“苏督领,你这是何意?欲杀我灭口么?”
苏凌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收回右手,手指因为方才强行催动真气而微微颤抖,胸口传来阵阵绞痛,让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喉头翻涌的血腥气,然后才重新睁开眼,看向不远处气质截然不同的阿糜。
然而,苏凌的脸上没有丝毫偷袭失败的沮丧或意外,反而浮现出一抹果然如此的了然,以及一丝淡淡的、近乎嘲讽的笑意。
他微微喘息着,声音因伤痛而有些虚弱,却异常清晰、从容,甚至带着几分风轻云淡。
“现在......”
苏凌看着阿糜,目光平静,一字一顿地问。
“阿糜姑娘,还能说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半点功夫都不会么?”
他顿了顿,喘息稍平,继续缓缓道,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阿糜心头。
“方才那一击,苏某虽伤势未愈,力有未逮,但出手时机、角度、速度,皆已用上此刻所能动用的全部修为与心机。”
“寻常女子,莫说躲开,便是反应都反应不及。而阿糜姑娘......”
苏凌的目光在阿糜那依旧保持戒备、却难掩惊惶的脸上扫过,带着洞悉一切的明澈。
“不仅反应过来了,而且在瞬息之间,做出了最正确、也最有效的规避。”
“那份对危险的本能直觉,那身法转折间的灵动迅捷,那份于电光石火间仍能保持的冷静判断......啧啧,怕是许多苦修多年的武者,都未必能有如此表现。”
他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感叹,又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阿糜姑娘,你这身修为境界......恐怕不在你那位以勇武著称的夫君,韩惊戈韩督司之下吧?甚至,犹有过之也未可知。”
“我......”
阿糜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方才那生死一线的本能反应,那深藏多年、从未在人前显露的武功修为,此刻在苏凌这轻描淡写却又犀利无比的言辞面前,成了最无可辩驳的铁证!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辩解,在这一刻,被她自己亲手撕得粉碎!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干,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心中涌起的,是前所未有的懊悔、惊慌,以及一种被彻底看穿、无所遁形后的巨大无力感。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苏凌方才那凌厉一指,根本就不是真的要杀她,而是逼她现出原形的试探!
而她,竟然就这么轻易地、在猝不及防之下,踏入了对方设下的、简单却致命的陷阱!
她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椅中那个脸色苍白、微微喘息,却目光如炬、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年轻男子,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原来,从她踏入这间静室开始,不,或许从更早之前,她的一切,在他眼中,早已无所遁形。
静室之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两人截然不同的身影与神态,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