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一十三章 三处端倪
第一千四百一十三章 三处端倪 (第1/2页)阿糜就那样定定地看着苏凌,仿佛要将眼前这个苍白虚弱、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年轻男子彻底看穿。
她眼中的惊涛骇浪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空洞的茫然,以及被彻底揭穿后无所遁形的死寂。
烛火在她骤然收缩又缓缓放大的瞳孔中跳跃,映出她苍白脸上细微的颤抖。
良久,她才仿佛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
“你......你怎么会知道......不,我是说,苏督领......您是如何......如何得知......”
她下意识地想要否认,想要辩驳,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所有的言辞在苏凌那双平静深邃的眼眸注视下,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苏凌并非试探,亦非猜测,而是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淡语气,将她的来历道破。这种绝对的笃定,击碎了她最后一丝侥幸。
苏凌并未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从最初的震惊骇然,到试图挣扎,再到此刻难以掩饰的颓然与恐惧。
他脸上那丝极淡的、仿佛在探讨学问的笑意,也渐渐敛去,恢复了平日的平静无波,只是那平静之下,隐藏着锐利的锋芒。
“知道这件事,很难么?”
苏凌终于开口,声音依旧不高,却字字清晰,在这寂静的室内回荡。
“其实并不难。仅从阿糜姑娘你身上,苏某便至少看出了三处确切的端倪,足以印证苏某的推测。”
“三处......端倪?”
阿糜喃喃重复,眼神中充满了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她自认伪装得天衣无缝,无论是言行举止,还是穿着打扮,乃至对中原文化的了解,都已极力向一个真正的晋人女子靠拢,甚至嫁与韩惊戈数年,都未曾被人识破。
她实在想不出,自己究竟在何处露出了破绽,而且竟然有三处之多!
苏凌微微向后靠了靠,似乎是在缓解胸口的隐痛,但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阿糜的脸。
他缓缓伸出左手食指,因伤势牵动,动作略显滞涩,但依旧稳定。
“其一......”
苏凌的声音平稳地响起,如同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惊戈曾与我言,你是被掳走的。此事,你与惊戈,皆是这般说法。”
阿糜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否认,只是抿紧了苍白的嘴唇。
“岛国异族,凶残暴戾,掳掠我大晋子民,多充作苦力、奴仆,女子命运更是凄惨。”
苏凌的语调没有多少起伏,却带着一种冷冽的质感。
“然而,据惊戈所言,也据苏某在龙台山那座绣楼亲眼所见,你被囚期间,所受待遇,却与‘人质’或‘俘虏’二字,相去甚远。”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阿糜,回到了那座奢华却诡异的异族绣楼。
“那座府邸和绣楼,虽处深山,却极尽精巧奢靡,绝非临时囚禁之所,倒像是精心准备、用于招待贵客的别院。”
“而你被救出时,身上所着服饰,虽略显凌乱,但质地华贵,纹样精美,乃是最上等的异族丝绸所制,其样式、配色,绝非寻常晋人女子会穿,也绝非俘虏所能享有。”
“更不用说,村上贺彦等人对你,表面虽是看押,实则态度中隐隐带着一种......忌惮与恭敬,生活起居,更是无微不至。”
苏凌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阿糜脸上,带着审视的意味。
“异族凶残,掳我百姓,向来视若猪狗。何以独独对你一个‘普通’的晋人女子,如此优待?甚至优待到,连村上贺彦这等心狠手辣、身份不低的主事之人,都不敢对你稍有放肆?”
他微微摇头,自问自答。
“这不合常理。唯一的解释便是,你,阿糜姑娘,并非什么被掳的晋人女子。你与他们,本是同族。而且,你的身份定然非同一般,尊贵到让村上贺彦即便心存邪念,也不敢轻易唐突,必须以上宾之礼相待,小心看护。”
阿糜的脸色随着苏凌的叙述,越来越白,交握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她想反驳,想说那或许是异族人的阴谋,是想利用她来要挟韩惊戈或大晋,可这些话在苏凌那冷静到近乎残酷的推理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是啊,若只是为了要挟,何须如此大费周章,给予这般超乎寻常的“优待”?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我......”
阿靡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有力的辩驳,最终只是无力地垂下眼帘,声音低不可闻。
“那些......或许是......是他们另有所图......”
“另有所图?”
苏凌不置可否,只是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那便说这其二。”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龙台山那夜,双方混战,生死搏杀,可谓杀红了眼。村上贺彦及其手下,用尽手段,毒烟、暗器、围攻......无所不用其极,只为突围或搏命。”
苏凌的目光锐利如刀,刺向阿糜。
“然而,苏某看得清楚。无论战局如何混乱,无论村上等人手段如何狠辣,他们所有的攻击,都刻意避开了你所在的方位!”
“便是那无孔不入的毒雾,弥漫之时,也独独绕开了你的周遭附近!这绝非巧合!”
他身体微微前倾,尽管牵动伤口让他眉头微蹙,但气势却愈发迫人。
“更关键的是,当时你就在战场,离村上等人并不算远。若村上真是穷途末路,想要殊死一搏,最有效、最直接的办法是什么?”
“便是将你擒为人质,或者干脆以你的安危相威胁!有你在手,无论是惊戈,还是苏某,投鼠忌器之下,必然束手束脚,战局瞬间可改!这是三岁孩童都懂的浅显道理!”
苏凌的声音斩钉截铁。
“可是,从始至终,无论局势多么危急,无论村上贺彦看起来多么疯狂,他都未曾动过以你为质、甚至伤害你的念头!一次都没有!这说明了什么?”
他不需要阿糜回答,自己给出了答案。
“这只能说明,在他心中,你的安危,你的身份,远比他自己突围、甚至比那场战斗的胜负更重要!”
“重要到他宁可自己陷入绝境,也绝不敢用你来冒险!阿糜姑娘,请你告诉我,一个被掳的、无足轻重的晋人女子,值得村上贺彦如此对待么?值得他宁可放弃最大的筹码,也不敢稍有损伤么?”
阿糜彻底僵住了,脸色惨白如纸。
苏凌的第二个证据,比第一个更加直接,更加无可辩驳。
那夜的混乱与血腥仿佛再次浮现在眼前,那些刻意避开她的刀光剑影,那些绕道而行的毒烟......
原来,在眼前这个男子冷静的观察下,一切不合常理之处,都成了指向她真实身份的明证!
她以为天衣无缝的伪装,在真正的猎手眼中,早已是破绽百出。
她抬起头,看向苏凌,眼神中充满了震惊、恐惧,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像样的借口都找不到了。
苏凌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并无丝毫得意,反而更加凝重。他缓缓地,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至于这第三点......”
苏凌的声音沉静下来,却带着一种更重的分量,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可更改的事实。
“也是最重要,最让苏某确信无疑的一点。”
阿糜的心猛地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前两点,或许还能用“巧合”、“异族另有所图”等牵强的理由来搪塞,虽然她自己都不信,但这被苏凌称为“最重要”的第三点,会是什么?
她究竟在哪里,露出了无法挽回的马脚?
她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裙裾,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那双总是含着柔情的眼眸,此刻充满了惊惶与探知答案的迫切。
阿糜几乎是下意识地、颤声问道:“第......第三点?是......是什么?”
苏凌并未立刻回答阿糜那带着颤抖的追问。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交织的惊惶、恐惧、困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连她自己或许都未曾意识到的绝望挣扎。
烛火将他苍白的脸映得半明半暗,那平静无波的神情下,仿佛蕴含着能洞察一切迷雾的锐利。
片刻沉默后,苏凌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子,投入阿糜心湖,激起千层寒浪。
“那夜,龙台山异族府邸,绣楼之中,死在你榻前的那个侍女......”
苏凌的目光锁住阿糜骤然收缩的瞳孔,语气平淡得近乎冷酷。“是你杀的,对么?”
“轰——!”
阿糜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几乎无法思考。
她霍然抬头,原本苍白如纸的脸颊,瞬间涌上一抹不正常的潮红,那是极度震惊与某种被揭穿的羞恼混合而成的颜色。
她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如同秋风中的枯叶,那双总是含着江南烟雨般迷蒙柔情的眸子,此刻却死死地盯着苏凌,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被逼到绝境的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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