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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0章 凌波人去,拜月楼空(下)

830章 凌波人去,拜月楼空(下) (第1/2页)

戏龟年背着那张以锦囊包裹的古琴,沿着蜿蜒山道,独自一人,默然南下。
  
  紫色的大雪仍在飘洒,将他孤寂的背影勾勒得时隐时现,最终彻底融入茫茫雪幕,消失在山路的尽头。这个曾威霸临淄、掌控庞大地下势力半生的男人,走得决绝而简单,除了那象征着他过往身份与精神寄托的琴,身无分文,了无牵挂。前方是帝都长安,那里有他的恩师,或许也有他试图重新攀爬的仕途阶梯。对他而言,旧的一页已然随着幻乐府的倾覆和东皇钟的寂灭而翻过,人生仿佛被这场奇异的紫雪洗过,亟待在一片素白中,落下全新的、未知的第一笔。
  
  山巅之上,刘懿久久伫立,目送那身影消失,心中并无多少轻松,反而更添几分复杂的沉重。他转身,再次凭栏,眺望脚下渤海的汹涌大潮。潮水在紫雪纷飞中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颜色,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撞击着悬崖下的礁石,发出闷雷般的咆哮,碎成万千雪白泡沫,旋即又被新的浪头吞没。这翻腾不息的景象,恰似他此刻的心潮,激荡澎湃,难以平静。
  
  昨夜种种,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飞速闪回。从人间到东皇钟内那诡谲的“囚笼”,从与东皇太一谈判时的生死一线到坠入绝望深渊,再从青丘九尾舍身相救的紫白光华中重返人间……短短两三个时辰,他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奇幻玄妙,更品味了深入骨髓的恐惧与卑微。那种生死完全操于他人之手,挣扎求生却如笼中困兽般的无力感,像一根冰冷的刺,深深扎进他的灵魂深处,恐怕此生都难以拔除,永生难忘。
  
  海天苍茫,风雪凄迷。刘懿的视线有些模糊,他抬手用力揉了揉被风雪刺得生疼的眼睛。就在这时,他瞥见下方波涛间,竟有一叶孤舟,在起伏的浪尖顽强地漂荡。舟上,一抹熟悉的红色劲装身影,如同风雪中不肯熄灭的火焰,持剑而立,正仰头凝望着山巅。是乔妙卿。她不知在此等候、守护了多久,任凭风雪侵袭,海浪颠簸,只为确认他的平安。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混杂着更深的酸楚,猛然冲上刘懿的心头,哽住了他的喉咙。他不禁低声喃喃,诵出《诗经》中的句子,声音沙哑得几乎被风涛吞没:“溯洄从之,道阻且长……”追寻的道路如此漫长险阻,但始终有人,在逆流中守望。
  
  孤舟上的乔妙卿,似乎心有灵犀,看到了爱人安然的身影。多日的担忧、恐惧、孤身涉险的艰辛、以及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瞬间冲垮了她的坚强。她再不顾什么仪态,抬手用力挥动,迎着呼啸的风雪,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山巅放声高歌。歌声清越而激荡,穿透风雪涛声,清晰地传到刘懿耳中:
  
  “君有长剑兮,守我家园;我有痴心兮,待君回还;两心无悔兮,悠悠青山!”
  
  歌声入耳,刘懿浑身剧震。他猛然想起昨夜自己被困东皇钟时,那个被自己刻意压在心底不敢细想的细节——乔妙卿是如何找到极乐岛,如何请动青丘九尾的?
  
  此刻,答案伴随着无边的痛惜与爱怜,如潮水般涌来。他仿佛看见,在那个杀机四伏、孤立无援的夜晚,他天下第一美人的妻子,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忍受着噬心的孤寂与恐惧,独自来到这寒冷的田横山下。她望着漆黑刺骨的海水,没有半分犹豫,纵身一跃,投入那侵肌蚀骨的寒流。一个从小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世家小姐,凭着怎样一腔孤勇与痴念,忍着万千苦寒,拼尽全力在黑暗冰冷的海水中挣扎、前行、游啊游……就在她力竭将死、意识模糊之际,终于抵达了那座传说中的极乐岛。是她,找到了青丘九尾,是她,以某种方式打动了那只上古灵狐,才换来了那一线生机!
  
  “妙卿……”刘懿嘴唇止不住地剧烈颤抖,眼眶瞬间通红,“你不负我刘懿,我刘懿,此生此世,怎敢……怎敢有半分辜负!”
  
  深情所致,情难自已。刘懿猛然仰天长啸,啸声中充满了激荡的情感与决绝。他奋力抖落浑身积压的紫色冰雪,一把扯下厚重的白色裘皮大氅,随手挂在一旁的石栏上,连同腰间的佩剑也解下置于一旁。只着一袭单薄青衫,竟不再走那迂回险峻的山道,而是看准山下孤舟的大致方向,选择了一条近乎垂直的陡坡,身形一纵,如猿猴般敏捷,更如飞瀑直下,借着山石树木的微力,不顾一切地向下疾掠!
  
  “妙卿!这一次,换我……游过去寻你!”他的心声在风雪中激荡。
  
  山下的乔妙卿眼见那道青色身影以如此惊险的方式飞扑而下,吓得魂飞魄散,惊呼出声:“懿哥!不可!”但她的呼喊被风浪吞没。只见刘懿几次险之又险地踏空借力,最后一段更是直接跃入冰冷刺骨的海水之中,奋力向着小舟游来。
  
  乔妙卿再也顾不得其他,扔掉手中的船桨,跌跌撞撞扑到船边。当刘懿湿透冰凉的身躯终于扒住船沿时,她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拉上小船,娇躯瘫软,不顾他浑身冰冷湿透,死死搂住了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冰凉却坚实的胸膛,放声痛哭,梨花带雨,语无伦次:“懿哥!你怎么这么傻!这么傻啊!你要是摔着了,淹着了,我……我可怎么办啊!”
  
  刘懿紧紧回抱着怀中颤抖的温暖躯体,感受着她滚烫的泪水浸湿自己冰冷的衣衫,傻乎乎地笑了起来,那笑容却带着无比的满足与笃定:“现在的我,晚一秒见你,都是过错!都是……难以饶恕的过错!”
  
  无需再多言语,劫后余生的庆幸、失而复得的狂喜、共同经历的患难、以及那份深入骨髓的依恋与爱意,都化作了相拥而泣的泪水与无声的慰藉。人生若无这般生死离别的考验,又怎能深知情爱之厚重如山海?
  
  对他们而言,这颠簸小舟上冰冷湿透的拥抱,便是此刻的天长地久。
  
  小船失去了控制,在海浪中晃晃悠悠,随波逐流,竟也被潮水缓缓推送,最终靠在了一处较为平缓的岸边。两人互相搀扶着,踉跄下船。脚踩在坚实的岸上,刘懿才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与寒冷袭来,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这时,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岸边的礁石后闪出,正是死士戌。他面无表情地将刘懿的吞鸿剑和那件白裘推了过来,动作干脆利落,嘴里却用只有三人能听清的音量嘀咕了一句,语气带着惯常的刻薄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啧,浑身湿透,搂搂抱抱,哭哭啼啼……儿女情长,真真无趣得紧。”话毕,也不看两人反应,身形一晃,又悄然隐入漫天紫雪与嶙峋礁石之间,仿佛从未出现。
  
  刘懿与乔妙卿相视苦笑,却也习惯了戌的脾性。刘懿接过白裘,先用力裹紧了瑟瑟发抖的乔妙卿,然后才自己穿上,又将吞鸿剑重新佩好。两人并肩携手,踏着厚厚的紫色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蓬莱殿方向走去。风雪似乎小了一些,但天地间依旧是一片凄迷的紫白。他们低声诉说着分别后的经历,填补着那些惊心动魄的空白。
  
  “……按照青丘最后的魂念指引,我今早天未亮便设法去了极乐岛。”乔妙卿的声音有些沙哑,面色憔悴,眼神里充满了挥之不去的哀伤与没落,“在岛上一处隐蔽的洞穴里,找到了那三个小崽儿。它们……很漂亮,毛色是淡淡的银紫,眼睛像最纯净的琉璃。”她顿了顿,吸了吸鼻子,努力压抑情绪,“我告诉它们,是青丘托付我来接它们。可是……它们不愿意随我上船。”
  
  刘懿的心一紧,握紧了乔妙卿冰凉的手:“它们……说了什么?”
  
  乔妙卿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声音哽咽:“它们说……要在极乐岛,等娘亲回来。它们说……娘亲只是累了,睡着了,魂魄一定会回来的……它们还说……”她几乎泣不成声,“从今以后,极乐岛便是禁地,但有擅入的人类……杀无赦。”
  
  “杀无赦……”刘懿喃喃重复,心头如同压了一块巨石,沉痛无比。他仰天叹息,呼出的白气迅速消散在紫雪中,“都说人妖殊途,天道不容。可谁又知,这‘殊途’之下,妖亦有情,情之深重,丝毫不逊于人,甚至……更为纯粹炽烈,直至焚身无悔!”
  
  乔妙卿泪眼朦胧,抬起脸,忐忑而无助地望着刘懿:“懿哥,那三个小崽儿……该怎么办呀?它们还那么小,极乐岛经历大火,早已荒芜,根本没有多少食物……它们要怎么活下去?我……我心里好难受,像被揪着一样。”
  
  看着妻子悲痛的模样,刘懿强压下自己心中翻腾的酸楚与无力感,将她更紧地搂入怀中,轻声安抚,也像在说服自己:“强扭的瓜不甜,强摘的果不熟。它们既是青丘的血脉,自有其灵性傲骨。既然心意已决,我等强行带走,反而可能适得其反,酿成悲剧。眼下……唯有从旁照拂了。我会吩咐下去,定期以隐秘方式在岛屿边缘投放一些适合的食水。时间……或许能化解一些伤痛。这段人与妖的恩怨,这份生死换来的情义与亏欠,总会……慢慢找到消弭或共存的路径。”他的话语里带着不确定,但已是此刻能想到的最好办法。“走吧,先回蓬莱殿。还有许多事,需要了结。”
  
  两人互相依偎着,继续前行。走了约莫十几步,仿佛心有灵犀,他们同时停下脚步,转身回望。
  
  浩瀚的渤海之上,风雪迷蒙,那座轮廓模糊的极乐岛孤悬海外。隐约间,似乎能看到岛边最高的礁石上,有三个小小的、模糊的紫色身影,正静静地、久久地眺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那姿态,充满了依恋、警惕、悲伤,还有一丝不属于幼崽的决绝。
  
  刘懿与乔妙卿的视线仿佛穿越风雪,与那三道目光遥遥相遇。没有呼唤,没有道别,只有无声的凝视。
  
  不见,便不见吧。
  
  惟愿你们,此生平安,岁岁年年。
  
  ……
  
  残破的蓬莱殿,在紫色积雪的覆盖下,少了几分往日的奢华靡丽,多了几分战后的肃杀与凄清。
  
  殿外,平田军甲士持戟肃立,铁甲折射着雪光,森然寒意逼人。殿门处,身材魁梧的校尉候宇途,手握一杆丈八长槊,如同门神般昂然矗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大殿之内,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曾经象征着幻乐府至高音乐权威的鼓、瑟、萧三大乐官,此刻被粗糙的麻绳五花大绑,形容狼狈地蜷缩在角落,如同三条离水的鱼,徒劳地挣扎着,却发不出像样的乐音,只余粗重的喘息和偶尔压抑的闷哼。与他们一起的,还有十几名侥幸未被当场格杀或逃脱、后被斥虎卫精锐费劲抓回来的幻乐府门徒。这些人更是面如土色,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喘,蜷缩在另一侧,眼神惶恐地四处游移,仿佛随时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当刘懿裹着沾满紫雪的白裘,与眼眶微红、神色疲惫却依旧挺直脊梁的乔妙卿并肩踏入大殿时,所有目光瞬间聚焦过来。这座曾经属于戏龟年、象征着临淄地下乐律与权力巅峰的殿宇,在这一刻,正式宣告易主。
  
  刘懿脚步未停,径直走到大殿中央。他并未坐上那个曾经属于戏龟年的主位,只是随意找了个尚算完好的方案,拂去上面的灰尘和碎屑,缓缓坐下。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殿内冰冷而带着淡淡血腥与焦糊味的空气,复又睁开,眼中已是一片沉静如渊的深邃,所有的脆弱与悲痛都被深深掩藏。
  
  “候校尉,”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给三位乐官解绑,赐座。”
  
  候宇途拱手应诺,大步上前,手中长槊在地面一顿,发出沉闷的响声。他亲自为三位乐官割断绳索,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也没有刻意折辱,然后指了指殿中摆好的三个蒲团。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三大乐官相互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揉着被捆得发麻的手腕,带着屈辱与无奈,被候宇途“请”到了蒲团上坐下。接下来,便是等待刘懿如何“开刀”的时刻了。
  
  刘懿并未立刻理会他们,而是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候校尉,人到了么?”
  
  候宇途躬身,声音洪亮而恭谨:“回君侯,前日已派快马持您手令星夜回奔召其前来。按照路程与脚力计算,若无意外,应该快到了!”
  
  刘懿这才将目光转向如坐针毡的三大乐官。他的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力量,缓缓扫过三人或愤怒、或颓丧、或强作镇定的脸。“诸位,”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大家都很忙,本侯也无意在此久耗。长话短说——本侯,可以保留‘幻乐府’之名号与部分建制。条件是,你等今后,需为我效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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