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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0章 凌波人去,拜月楼空(下)

830章 凌波人去,拜月楼空(下) (第2/2页)

此言一出,不仅三大乐官猛地抬起头,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连角落里的那些俘虏也骚动起来,竖起耳朵。
  
  绝处逢生?三人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茫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他们并非贪生怕死之辈,在幻乐府被攻破、府主出走的那一刻,便已有了殉道或隐居的觉悟。忽然间,生的希望以这样一种方式、从这样一个“敌人”口中提出,反而让他们不知所措,怀疑其中是否有更深的陷阱或折辱。
  
  刘懿将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了然。他知道,又到了需要言语破局、展现权术与胸怀的时候了。他慢慢站起身,白裘曳地,走到持鼓乐官身后。这位乐官身材魁梧,即使被俘也脊背挺直,显出一股倔强。刘懿的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那动作不带威胁,却让持鼓乐官肌肉瞬间绷紧。
  
  “持身不可太皎洁,处世不可太分明。”刘懿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不高,却字字清晰,“这点为人处世的道理,三位浸淫乐律、通达人情,想必……是懂的?”
  
  持鼓乐官身体一僵,随即冷哼出声,试图甩开肩上的手却未能成功,只能梗着脖子硬声道:“荒谬!正便是正,邪便是邪,黑白分明,岂容混淆?何来什么亦正亦邪、不清不楚的道理?我幻乐府立身,自有其准则!”
  
  “哦?”刘懿不恼,反而绕到他面前,微微俯身,目光直视对方愤怒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冷意的笑,“那本侯问你,滚烫的汤,是不是水?”
  
  “这……”持鼓乐官一时语塞。
  
  “能喝的水,是不是一定要清澈见底、毫无杂质?”刘懿步步紧逼,“若按你非正即邪、皎洁分明的道理,汤非纯水,你喝是不喝?略有浑浊的河水,你饮是不饮?”
  
  三大乐官再次哑口无言。这个类比简单直白,却触及了现实处世的复杂。
  
  刘懿不再看他,转身踱回大殿中央,声音回荡开来:“所以,做事不能太满,也不能太绝。追求绝对的‘中正’,有时反而偏离了真正的‘中道’,达不到应有的目的,甚至可能酿成更大的祸患。”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全场,“我此次兴兵前来,目的明确——只因戏龟年助纣为虐,依附世族,为祸曲州,乃至勾结妖邪,危及一方安宁。如今,首恶戏龟年已受伏出走,伏羲琴已封,东皇钟亦毁。首恶既去,本侯并非嗜杀之人,亦无必要对幻乐府上下赶尽杀绝,徒增杀孽。”
  
  这番话,点明了出兵的理由,也划清了界限,将罪责主要归于戏龟年,给了其他人一线生机。殿内紧张的气氛似乎稍稍缓解了半分。
  
  刘懿察言观色,继续说道:“所谓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聚散离合,本是世间常理。幻乐府名噪天下数十年,底蕴深厚,乐艺高超,实乃我华夏乐坛一颗璀璨明珠,多少奇才妙音,汇聚于此。本侯虽行武事,亦慕风雅,实不忍见如此乐府就此烟消云散,无数乐谱绝响,技艺失传。”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具诱惑力,“今日,本侯给你们一个机会——一个重振幻乐府声威、一展胸中所学抱负的机会;也给我自己一个机会,一个汇聚英才、共谋大事的机会。是选择生,携手开创未来;还是选择死,或寂寂无闻,了却残生?你们……自己选吧。”
  
  话音未落,还没等三大乐官从这番恩威并施、情理交融的话语中完全回过神来,角落里那些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幻乐府门徒,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纷纷连滚爬地扑跪在地,磕头如捣蒜,争先恐后地哭喊起来:
  
  “降!我等愿降!求凌源侯开恩啊!”
  
  “君侯仁德!我等愿追随君侯,讨伐不臣,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求君侯饶命!我等必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求饶声、表忠声响成一片,与方才死寂般的沉默形成鲜明对比,充满了卑微的求生欲与急切的投机。
  
  刘懿眯起了眼睛,看着这群前一刻还瑟瑟发抖、此刻却仿佛焕发“生机”的趋炎附势之徒,嘴角那抹笑意渐渐变冷。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而刺耳。
  
  “好!很好!”刘懿抚掌,目光扫过那群跪伏在地、眼巴巴望着他的门徒,“真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啊!方才,是谁最先起的头儿,说要归降于本侯的?来,站出来,本侯要好好地、重重地赏赐他!”
  
  此言一出,那群人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更炽热的光芒!赏赐!在这种时候,率先表态岂不是大功一件?顿时,场面更加混乱,众人争抢着往前挤,手指着自己,或指着旁边的人,吵吵嚷嚷,生怕慢了一步,那“重赏”就与自己无缘。
  
  “是我!君侯,是小人第一个喊的!”
  
  “放屁!明明是我!君侯明鉴啊!”
  
  “我等……我等是一齐响应的!对,一齐!”
  
  刘懿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暖意。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丑陋的闹剧,等到声音稍歇,才慢悠悠地开口,目光锁定其中一個喊得最响、挤得最前的人:“哦?你们确定……是‘一齐’响应本侯号召的?没有先后之分?”
  
  “确定!确定啊君侯!”那人迫不及待地回答,其他人也忙不迭地点头附和,仿佛“一齐”便能分摊功劳,也更显“团结”。
  
  “确实如此!君侯,我等心意相通,同时归顺!”
  
  “求君侯赏赐!”
  
  刘懿点了点头,脸上笑容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般的冷冽。他轻轻吐出三个字,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候校尉。”
  
  “末将在!”候宇途踏步上前,长槊顿地,声如洪钟。
  
  刘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杀意,清晰无比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将殿内这些‘同时请降’、‘心意相通’的幻乐府门徒——全部拉出去,斩了。”
  
  “诺!”候宇途毫无迟疑,大手一挥。殿外如狼似虎的平田甲士轰然应命,一拥而入。
  
  那群方才还在争抢“功劳”的门徒,瞬间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鸭,脸上的谄媚与渴望瞬间凝固,化为无边的恐惧与绝望。哭喊声、求饶声、磕头声猛地爆发出来,凄厉刺耳:
  
  “君侯饶命啊!饶命!”
  
  “我等愿降!是真心的啊!”
  
  “君侯,我等有秘技献上!有宝藏消息!”
  
  然而,一切哀求都已徒劳。甲士们如拖死狗般将他们粗暴地拖出大殿,哭嚎声迅速远去,随即被殿外风雪声吞没。不多时,只听得一片令人牙酸的刀锋破风声与短暂而密集的闷响,十几声凄厉短促的惨叫过后,一切重归寂静,唯有风雪呜咽。
  
  很快,十几颗血淋淋的人头,被盛在木盘中,由甲士端入,齐刷刷摆在了大殿中央。鲜血顺着盘沿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汇成一小滩刺目的暗红,浓烈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冲淡了殿内原有的焦糊味。
  
  三大乐官面色惨白,浑身僵硬,惊骇欲绝地看着那十几张死不瞑目、凝固着惊恐与悔恨的面孔。他们方才或许还对这些人鄙夷不屑,但此刻,兔死狐悲之感与对刘懿铁血手腕的深深恐惧,牢牢攫住了他们的心神。
  
  刘懿却仿佛没有闻到那刺鼻的血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混合着铁锈与死亡的气息,莫名地让他狂躁悲痛的心绪,感到了一丝病态的、冰冷的宁静。似乎用这些助纣为虐者的鲜血,能稍稍祭奠青丘九尾那高洁却凄凉的灵魂,能稍稍平复那份沉重的亏欠与愤怒。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目光如电,射向三大乐官,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要的,是心甘情愿,而非委曲求全!是忠臣良将,能与本侯掏心掏肺、同舟共济、匡扶天下的豪杰志士!而不是一群见风使舵、只知酒色笙箫、惯会恭维客套、临危只求自保的奸佞之徒、投机之辈!”他顿了顿,语气稍缓,却更具压迫感,“方才,我能放走戏龟年,此刻,自然也可以放走你们。两条路摆在面前:一是选择留下,与我共事,重振幻乐府声威,以乐律才华为天下、为百姓做些实事,扬名立万,不负此生所学;二是选择离开,隐遁山林,从此不同世事,只与清风明月、古琴旧谱为伴,了此残生。何去何从——你们,自己选吧!”
  
  未来的征途必然荆棘密布,他需要力量,需要真正能用的力量,需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有价值的力量。这三位乐官,或许正是这样的力量。
  
  接下来,是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殿外的风雪似乎又大了起来,呼呼的风声透过残破的窗棂缝隙钻入,如同呜咽。富丽不再的残破殿宇,三个面色变幻、内心激烈挣扎的乐官,滴滴答答仿佛被无限拉长的时间,那位姿容绝俗却双眉紧锁、一言不发只静静等待的少年侯爷,按剑侍立在他身侧、美眸含煞警惕环视的乔妙卿,以及殿内按刀肃立、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的平田甲士……所有的一切,共同勾勒出蓬莱殿内这幅紧张、压抑、肃杀到极点的画面,悲伤的氛围在血腥与沉默中无声蔓延,那是旧时代终结的挽歌,也是新时代开启前冰冷的序曲。
  
  终于,在仿佛过了几个世纪那么久之后,鼓、瑟、萧三大乐官几乎同时,缓缓站了起来。他们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最终的决定,那决定里,有无奈,有对过往的诀别,或许,也有一丝对未来的微弱期许。他们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衫,尽管衣衫褴褛,却努力挺直了脊梁,维持着最后一份乐者的尊严。然后,三人齐齐来到刘懿面前,肃然拱手,深深一揖:
  
  “凌源侯胸怀坦荡,恩威并施,我等……拜服。”
  
  “幻乐府过往罪愆,我等身为乐官,亦有失察失教之责。今蒙君侯不弃,给以改过自新、重振门楣之机。”
  
  “我等……愿唯凌源侯马首是瞻!从今以后,尽心竭力,以乐辅政,以艺惠民。”
  
  最后,三人异口同声,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清晰坚定:“望君侯……多行义举,造福百姓,使我等所学,不致蒙尘,使我幻乐府之名,不再与污秽同流!”
  
  “好!”刘懿眼中精光一闪,得到这意料之中却也来之不易的肯定答复,他并未多言,只是重重说了一个“好”字。随即,他转身便向殿外走去,步伐迅疾,甚至有些仓促。这里承载了太多刚刚发生的血腥、算计,更勾连着昨夜那场痛彻心扉的生死别离。他不想在这里多待哪怕一秒钟,每一秒的停留,都可能让强行压下的悲伤与疲惫汹涌而出,令他失态。
  
  行至殿门,迎面是更加猛烈的风雪,紫色的鹅毛大雪几乎遮蔽了视线。然而,就在这混沌的风雪深处,远方官道的方向,一骑快马,正撕开雪幕,绝尘而来!马蹄踏碎琼玉,溅起漫天紫雪,如同一个鲜明的信号。
  
  斥候飞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地穿透风雪:
  
  “报——!君侯,苗一鸣,已到殿外候命!”
  
  刘懿脚步微顿,望向那从风雪中逐渐清晰、牵马走来的沉稳身影。那是他早已安排好的后手,曲州本地一位颇有声望、精通乐理且为人刚正的士人。他淡淡地看了苗一鸣一眼,又转头,目光似乎穿越了重重风雪,投向更北方,那片他誓言要守护和改变的广袤土地。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任命和深远的期许:
  
  “苗一鸣,以后,你便是这幻乐府,新任府主了。”
  
  苗一鸣身形一震,立刻躬身领命:“下官,定不负君侯所托!”
  
  刘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最后望了一眼北方,仿佛在对着那片土地,也对着自己内心低语:
  
  “愿明年……能有个好收成啊。”
  
  风雪依旧,紫色漫天,掩去了血迹,覆盖了足迹,也模糊了未来。新的篇章,已在血腥与悲伤中,悄然掀开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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