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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2章 力穷势孤,御敌无门(中)

832章 力穷势孤,御敌无门(中) (第1/2页)

雪未停,风愈厉。细密的雪粒被朔风裹挟,抽打在城楼砖石和冰冷的甲胄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啃噬着这座孤城的最后防线。天色愈发晦暗,铅云低垂,仿佛随时会彻底崩塌下来。
  
  然而,城下的危机与城头那人的决意,都不会因这风雪而有片刻停歇。
  
  江锋是个典型的武人性情,果敢、决绝,甚至有些独断专行。他信奉力量与速度,行事风格雷厉风行,一旦认准目标,便极少瞻前顾后、患得患失。方才在城头定下的那套东西分兵、壮士断腕的突围方略,如同在他心中点燃了一把熊熊烈火,驱散了部分因久困而产生的阴郁与焦躁。他越想越觉得此计虽险,却是绝境中唯一的生机,甚至可能是逆转乾坤的胜负手!
  
  一股久违的、属于战场统帅的亢奋与急迫感攫住了他。
  
  “必须快!兵贵神速,尤其是突围!”江锋在心中疾呼,“趁着今夜这场小雪未停,天色昏暗,能见度低,正是掩藏行迹、出其不意的良机!早一刻冲出这该死的囚笼,搬来救兵,我便多一分胜算,太昊城内的将士百姓,或许就多一线活下去的希望!”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率铁骑踏破敌营,看到德诏郡与临淄郡的援军如潮水般涌来,将城外的汉军反噬……
  
  正当他深吸一口冰冷而带着铁锈味的空气,准备转身下令,召集麾下仅存的将领们紧急部署,连夜行动之时,一阵略显急促却依旧保持着文官特有节奏的脚步声,从登城马道方向传来。
  
  江锋眉头微蹙,重瞳中闪过一丝被打断思绪的不耐,但当他看清来者时,那丝不耐迅速化为了复杂难明的情绪。
  
  是褚如水。
  
  这位被江锋倚为柱石、委以丞相重任的文臣之首,此刻正踏着被雪水浸湿的台阶,一步步登上城头。他身材细瘦高挑,即使在厚重的冬衣包裹下,仍显出一份文士的清癯。身上那件象征着丞相身份的紫色官袍,肘部、膝处竟已打上了颜色不一的补丁,虽浆洗得干净,却难掩破旧与寒酸。他的脸庞比数月前消瘦了许多,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闪烁着惯有的理性与沉静的光芒,只是此刻,眼底深处似乎藏着一抹难以言喻的沉重与忧虑。
  
  褚如水登上城楼平台,目光迅速锁定江锋那醒目的金色背影。他微微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襟和下摆,加快脚步走上前来,在距离江锋五步之外的地方停下,毫不犹豫地撩起袍角,屈膝下拜,姿态恭谨而标准:“臣,褚如水,参见大王。”
  
  看到褚如水,江锋心中那团因突围计划而燃起的燥热之火,稍稍降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依赖、愧疚与些许安慰的复杂心绪。这九个月来,若非褚如水在后方苦苦支撑,他江锋绝无可能心无旁骛地专注于城防与突围。自己是个纯粹的武人,对钱粮调度、官吏整肃、民情安抚、防御工事修补乃至应对敌军各种诡计(如挖地道、断水源)等繁杂政事与琐碎防务,向来头疼不已,也不甚精通。
  
  是褚如水,这个被已故挚友蒋星泽临终力荐的“替补”,以惊人的才干和耐力,接过了蒋星泽留下的重担,并且做得丝毫不差,甚至在某些方面更加细致周全。他就像一架精密的机器,有条不紊地维持着这座濒临崩溃的孤城最低限度的运转,将有限的资源用到极致,一次次化解了内部的危机与外部的暗算。
  
  在江锋心中,狭义而言,太昊城内,他自是当之无愧的武将之首、三军统帅,而褚如水,便是无可争议的文臣之首、政务总管。一文一武,配合虽不如当年与蒋星泽那般默契无间、心意相通,但也算得上相得益彰,支撑着危局至今。这让江锋在无数个焦灼的深夜里,偶尔也会生出感慨:蒋星泽后有褚如水,或许真是上天对他江锋尚未完全抛弃的眷顾,是江氏先祖冥冥之中的一点保佑吧!
  
  心念及此,江锋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算是温和的表情,尽管那笑容因为长期紧绷而显得有些僵硬。他上前两步,伸出戴着铁护臂的手,虚扶了一下,声音也比平时放缓了些:“丞相快快请起。这冰天雪地,城头风寒,你日理万机,已是万分辛苦,何必亲自上来?有什么事,派人通传一声便是。”他顿了顿,看着褚如水起身时略显踉跄的动作和眼中掩不住的疲惫,没有任何废话,语气转为直接的询问,“今日冒雪面见本王,可是有紧要之事?”
  
  褚如水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雪水泥渍。他原本准备了一些铺垫的话语,想先问候大王身体,再谈谈近日防务,最后才委婉切入正题。这是他作为文臣的习惯,也是体察上意、缓和气氛的技巧。
  
  然而,江锋开门见山、直奔主题的武人作风,以及那话语中透出的、公事公办的客套与距离感,像一根细小的冰刺,轻轻扎了褚如水一下。他微微一愣,心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凉意。一阵更猛烈的穿堂风呼啸着掠过城头,卷起积雪和尘土,扑打在两人身上。褚如水下意识地紧了紧单薄的旧官袍,忽然清晰地意识到:不知从何时起,他与眼前这位大王之间,那道名为“君臣”的鸿沟,已经变得越来越宽,越来越深。曾经在蒋星泽府中月下对饮、畅谈天下、虽身份有别却意气相投的些许情谊,似乎已被这漫长的围城、严峻的局势和沉重的责任,磨蚀得所剩无几了。如今剩下的,更多是责任捆绑下的共事,以及……越来越难以逾越的立场隔阂。
  
  他心头忽然涌起三国时期曹操和荀彧这对儿臣子......
  
  ......
  
  曹操能够一步步地平定天下,好几次重要选择,都和荀彧的建策相关。在战略大方向的把握上,曹操轻率冒进时,荀彧拉住了他,犹豫迟疑时,荀彧敲定促成他。在眼光远大这个层面上来说,曹操和荀彧算是一对知己。
  
  汉献帝兴平二年,曹操与吕布在衮州交战。五月,得到徐州牧陶谦去世的消息,曹操有先攻徐州,再回军取衮州的打算。问计于众,荀彧建议的中心思想就是建立根据地。刘邦据关中,刘秀守河内,都是建立了进可攻,退可守的牢固地盘,才得以平定天下,称帝中原。现在衮州就是咱们的根据地,必须先经营好衮州,再顾及其他。曹操采纳了他的建议,专心于衮州,经年交战,击败吕布。牢牢地控制住了衮州这块地盘,成为曹操逐鹿中原的第一桶金。
  
  建安元年,汉献帝从长安逃到洛阳。荀彧、毛介等人高瞻远瞩地提出奉天子以令不臣的政治主张。这种顺应人心,迎接皇帝,匡扶朝廷的做法,天下士人必然归心于曹操集团,绝对树立起战略上的大优势。曹操予以实施,这年的秋天把献帝迎接到许县,汉廷经董卓之乱颠沛流离多年,才重新安定下来。从此曹操挟天子令诸侯,为平定天下打下大好基础。
  
  做成这两件事,荀彧有大功劳。这种经营天下的高远目光,才是荀彧被广泛称赞为“王佐之才”的干货。
  
  建安五年,曹、袁两雄决战官渡。曹操兵少粮寡,苦苦支撑。与袁军相持数月,曹操有扛不住的感觉,写信给荀彧,打算退回许昌。荀彧回信反对:现在双方都艰难万分,谁先打退堂鼓,谁就被动。现在我军以少于敌人的兵力,扼住咽喉要道半年之久,敌军依旧动弹不得,其锐气已尽。目前正是找机会出奇迹之时,机不可失啊!
  
  经荀彧点明,曹操坚持住了。没多久果然袁军许攸投曹,曹操抓住机会,一举攻烧袁军粮草,从而扭转不利战局,终于赢得官渡之战的胜利。
  
  到建安十三年,北方基本平定。如何向南进军?荀彧说:现在中原已安定,南方倍感压力。轻军从宛城一线快速出击,就能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曹操按计挥师南下,荆州刘琮投降,曹操一举平定荆州。
  
  没有人天生是个反派。曹操年轻的时候,一样是一腔热血,要为大汉朝贡献自己的力量。他二十岁,任洛阳北都尉,造五色棒,申明法纪。大太监蹇硕的叔父犯禁,曹操毫不留情地“棒杀之”,威震洛阳。人人知道有个小曹不畏权贵,执法不阿。因此也得罪了权门,为避祸辞官。后来再经朝廷征召出山,立志为国家“讨贼立功”,愿死后墓志铭为“汉征西将军曹侯之墓”。
  
  只是形势比人强,时代潮流滚滚来,许多人的想法和志向是会变化的。到了建安十七年,曹操消灭了北方最后独立势力马超等关中诸将,北方已是铁板一块曹家天下,虽外有孙权、刘备割据一方,但大形势曹氏是一方独大,军界政界都是曹操的人。特别是军队,完全是效忠于曹操的“曹家军”,汉室名存实亡亦!大臣董昭等提议,曹操进爵位为魏国公。
  
  曹操这时的想法已今非昔比了。他表示:我还是汉室的臣子,但要我交出兵权,归到封地,那是不行。这是“慕虚名而处实祸。”肯定被别人祸害了。所以曹某人只有一条道走到黑,回不了头了。春秋时伍子胥掘墓鞭尸报父兄之仇,朋友申包胥劝他够本了嘛!可以了啊!伍子胥的回答是,我像一个日暮途穷的行者,只有往前赶路,不能回头。
  
  此时大势所趋,曹操成为魏国公,在汉家里建一个名义为辅佐汉室的魏国,已是开动程序的机器,只会轰隆隆向前走了。
  
  因为荀彧在曹军中超重量级的地位,董昭等人私下先问他的意见。荀彧以为:曹操兴义兵是为了匡扶汉室,忠贞不二,诚心为国。君子爱人以德,不应该劝曹操上位为魏国公!
  
  以荀彧在曹军中举足轻重的位置,他说话的分量无疑是重量级的。可以现象曹操得到消息时,心中是多么的失望和愤怒。你荀彧不是要我行齐桓公那样的事吗?九合诸侯,匡扶周室。我曹操也是这么做的嘛!天下三分之二已归曹氏,我依旧以大侍奉小,维护汉家的尊严法纪。咱们二十多年的相交相识,你怎么不理解我呢?
  
  三国志上说曹操因此“心不能平”,一个以知己相期许的人,成为反对自己最大的力量。曹公可是个有大脾气的大本事的人。于是同年征讨孙权,荀彧随军,生病留在半道。曹操派人送给他一个食盒,打开一看是空的,荀彧自杀。第二年,曹操成为魏国公。
  
  ......
  
  曹操和荀彧最初为拯救‘神器’,勠力同心,最后却落了个分道扬镳,荀彧忧郁而死的结局。可见,当理想和情谊始终处于矛盾面,人们终究会面临生与死的抉择。
  
  ‘可是,理想常在,情难常在啊……’褚如水在心中暗叹一声,迅速收敛了那瞬间的失落与感慨。
  
  他明白,此刻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他定了定神,见江锋已经挥手屏退了左右侍从和远处值守的将领,便也示意自己带来的两名随从卫士退下。城头这片小小的区域,暂时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呼啸的风雪和烈烈旌旗。
  
  褚如水向前凑近一步,确保声音既能被江锋听清,又不会被风送出太远。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用尽可能恭谨而清晰的语调,低声禀告:“禀大王,臣尝闻古训: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治国安民,此乃根本。”
  
  江锋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眼神中带着惯常的、听取军情汇报时的专注,但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他预感到,褚如水接下来要说的,恐怕不是什么好消息。
  
  褚如水的声音越发低沉,语速却稍稍加快,显出事态的紧迫:“而今,太昊城内之现状,已与古训背道而驰,且岌岌可危。全城上下,军民官吏,多已食不果腹、衣难蔽体。市井萧条,商旅断绝,昔日繁华,恍如隔世。士卒因饥饿而气力不继,面有菜色;百姓为求生而掘草根、剥树皮,甚至……偶有易子而食之惨闻暗中流传,虽竭力弹压,然饥饿如猛虎,人性渐沦丧。士失其业,民失其居,人心惶惶,如沸鼎之水,不可终日。”
  
  他抬眼迅速瞥了一下江锋的表情,见其面色已然沉凝,便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挤出:“更令人忧心者,在于内部。一些底层官吏,目睹此惨状,自觉前途无望,加之城外敌军不断以箭书射入劝降之言,许诺优待,已然蠢蠢欲动,很多人暗通款曲,只待时机,便欲开城献降,以换自家性命与前程,诸如此事,屡禁不止,杀之而不绝。而部分绝望的百姓,受饥饿与恐惧驱使,亦开始聚集喧哗,私下议论,认为开城或有一线生机,困守唯有死路一条……民怨已非暗流,渐呈鼎沸喷薄之势。如今的太昊城,”
  
  褚如水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深重的无力与悲哀,“外有强敌环伺,铁壁合围;内有饥馑蔓延,人心离散。它不仅仅是一座被围的孤城,更已是一座随时可能从内部崩塌的危城啊!大王,需当机立断,早做……非常之谋划!”
  
  这番话,如同数九寒天里又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江锋刚刚因突围计划而燥热起来的心头。他脸上的那三分因见到褚如水而产生的和悦与安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他双拳在身侧不自觉握紧,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咯咯”声,重瞳之中,风暴正在积聚。
  
  他死死盯着褚如水,仿佛想从对方脸上看出一丝夸大其词或动摇军心的迹象。然而,褚如水那消瘦而坚毅的面容,那眼底深切的忧患与坦荡,都在无声地告诉江锋:这一切,都是真的。而且,情况可能比褚如水描述的还要糟糕。
  
  江锋的心中,先是涌起一股被蒙蔽的愤怒——如此严重的内部危机,为何时至今日才来禀报?但他立刻又意识到,这愤怒毫无道理。
  
  九个月来,自己几乎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军事对抗和突围尝试上,对于城内政事、民生疾苦,他确实从未主动过问,也下意识地不愿去面对那些令人沮丧的细节。而褚如水,或许早已多次试图委婉提醒,却都被自己以军务繁忙为由挡了回去,或者被自己那拒绝接受坏消息的强势态度所阻止。今日,褚如水能冒着触怒自己的风险,如此直白、如此彻底地道明现状,只有一个解释:事态已经严重到无法再隐瞒、也无法再依靠常规手段内部消化的地步了!如果不立即采取断然措施,或许明天、甚至今晚,太昊城内就会发生大规模的哗变或叛乱,到那时,根本无需城外敌军强攻,这座城便不攻自破!
  
  一股混杂着懊恼、焦躁、以及对未知局势深深无力的沉重叹息,从江锋胸腔深处涌出,化作一道悠长而冰冷的白气,消散在风雪中。
  
  他抬手,有些机械地掸去肩甲和护臂上不断堆积的轻薄雪花,动作僵硬。沉默了片刻,他才用带着金属般冷硬质感的声音开口道:“黄殖……那个脑满肠肥、富可敌国的家伙,几个月前,不是刚刚被从刘懿那里投诚过来的黄表和柴岭二人抄家灭门了么?据说其家财堆积如山,可敌数郡之赋税。那些钱财,难道这么快就用尽了?若未用尽,立刻全部取出,犒赏守城将士,安抚城中尚有存粮的富户,重赏之下,或可暂稳人心。”
  
  这是江锋惯常的思维——用钱解决问题。在他看来,财富是调动人力、凝聚人心的最直接工具。
  
  褚如水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更加苦涩、近乎无奈的笑容。他拱了拱手,声音充满了疲惫与现实:“回禀大王,黄表、柴岭二人剿灭黄氏所得之巨额浮财,确实尚未用尽。府库之中,金银珠玉、古玩字画,仍有不少库存。然而……”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然而,大王,如今太昊城内,最硬的通货早已不是金银,而是粮食、蔬菜、肉食,乃至可以果腹的草根树皮!刘懿和东境诸军组成的联军围城九个月,内外交通彻底断绝,有再多的钱,又能向何处购买粮食?城中仅存的些许存粮,早已被管控、征用,黑市之上,或许偶有流通,但价格已飙升至不可思议之地步——当真可谓‘千金难买一斤米,野菜枯草值万钱’!而且,即便持有万金,也往往有价无市,根本买不到可以入口的东西。”
  
  褚如水摇了摇头,那动作充满了深深的无力感:“大王,时至今日,钱财,真的……只是一堆无法食用、无法御寒的‘粪土’罢了。它买不来忠诚,也买不来饱腹,更买不来这危城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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