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寒钟
第一章:寒钟 (第2/2页)“你——”独孤玄眼睛瞪大。
“铁总管。”独孤白看向铁寒,“城堡内现有多少可战之兵?”
铁寒的回答毫不迟疑:“亲卫队三百,城堡守军五百,另有轮值休整的铁山军士兵约八百,总计一千六百人。骑兵只两百。”
“足够了。”独孤白的目光在沙盘上游走,“草原三千前锋,风雪天长途奔袭,求的是速战速决。他们不会带重械,目标不是黑石城——啃不动。”
他的手指点向沙盘上一个不起眼的位置:“是这里。”
众人看去。
“黑水堡。”独孤墨瞳孔一缩,“我们的粮草中转站,存着够五千人吃三个月的粮食和过冬物资。如果我是草原人,在暴风雪前来这里扎下一颗钉子,主力到了就有现成的补给。”
“但黑水堡有五百守军,城墙坚固,三千轻骑短时间攻不下。”独孤玄皱眉。
“所以他们会分兵。”独孤白的手指划出一条弧线,“五百人佯攻黑石城,吸引我们主力出城。两千五百人绕道狼牙岭,突袭黑水堡。按常理,我们该固守,或者出城吃掉那五百人——但这样一来,黑水堡就送了。”
“你怎么知道他们会分兵?”独孤玄忍不住问。
独孤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沙盘上,眼神变得有些飘忽。那一瞬间,某种奇异的变化发生了——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深灰色的眼底似乎有光点流转,像夜空中划过的流星。但只持续了不到三个呼吸。
然后他眨了眨眼,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白了一分。
“因为如果是我,我会这么做。”他的声音多了些疲惫,“黑石城佯攻部队会故意暴露,引我们发现。主力则利用暴风雪前最后那点能见度,快速穿插。”
独孤墨盯着他:“几成把握?”
“七成。”独孤白说,“另外三成是全军强攻黑石城,但概率很低——三千轻骑攻八千守军的雄关,除非指挥官疯了。”
“赌七成?”独孤玄咬牙。
“不。”独孤白摇头,“我们做两手准备。”
他转身,语速加快,每个字都像钉子:“二哥,你带三百骑兵、七百步兵,出城迎击佯攻部队。不要全歼,击溃就行,然后做出追击的姿态,实际在野狼坳设伏——如果我判断错了,他们真有后续部队,那里是必经之路。”
独孤墨眼中闪过锐光:“明白。”
“大哥,你带剩下的一千一百人,其中两百骑兵九百步兵,即刻出发,走地下密道去黑水堡。”
“地下密道?”独孤玄一愣,“那条密道几十年没——”
“地图在藏书楼三层东侧第七个书架,暗格里。”独孤白说,“铁总管知道位置。密道出口在黑水堡西南五里的废矿坑,你们从后方突袭攻城的草原军。时间要卡准——二哥的佯攻必须在两个时辰内结束,然后你那边再发动,前后夹击。”
独孤玄看着沙盘,脑中快速推演,眼神渐渐变了。
这计划大胆,冒险,却精准地掐住了草原人的七寸。更关键的是,它把手里有限的牌,打出了最大的花样。
“那你呢?”独孤青忽然问。
三哥一直沉默着,此刻开口,声音温和,却让独孤白的心微微一紧。
“我留在城堡。”独孤白说,“守护者不能轻易离城。而且……”
他顿了顿,没说完。
而且,刚才那片刻的“预判”,消耗太大了。现在太阳穴还在突突地跳,眼前阵阵发黑。这种从小偶尔会出现的诡异直觉,父亲叮嘱过绝不能暴露,也绝不能多用。
“三哥,你也留下。”独孤白看向独孤青,“城堡需要人坐镇。”
独孤青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良久,缓缓点头:“好。”
“行动。”独孤白吐出两个字。
没有慷慨激昂的动员,没有热血沸腾的誓言。但大厅里的人都感受到一种比火焰更炽热的东西——那是名为“责任”的重压,以及扛起它所需要的决绝。
独孤玄和独孤墨迅速离开,铠甲碰撞声渐远。
大厅里只剩下四人:独孤白,独孤青,铁寒,和棺中沉睡的老守护者。
窗外的风声更紧了,像无数只手在推搡着这座城堡。
“暴风雪要来了。”独孤青轻声说。
“是啊。”独孤白走到窗边,推开厚重的玻璃。寒风灌入,吹动他额前的黑发。极北的天空,铅灰色的云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积、翻滚,像酝酿着某种洪荒巨兽。
“三哥。”他忽然问,“你觉得父亲为什么选我?”
独孤青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看着窗外的景象。良久,他说:“因为大哥是一把刀,二哥是一面盾,我……是一根刺。而你,可能是握刀的手,也可能是执盾的人,更可能是拔刺的钳子。父亲要的或许不是某一个,而是所有这些可能。”
很深的见解。
独孤白侧头看他:“那你呢?三哥想要什么?”
问题猝不及防。
独孤青笑了,那笑容在逐渐昏暗的天光里,显得有些模糊。
“我想要一个答案。”他说,“关于我是谁,该站在哪一边,该为什么而战。这个答案,父亲没能给我,也许你能。”
话中有话。
但独孤白没有追问。有些事情,点破了,反而无益。
铁寒走过来,低声说:“少主,该准备继位仪式了。另外……帝都那边,是不是该派信使了?”
“等这一战结束。”独孤白说,“赢了,我们就有底气说话。输了……”
他没说下去。
输了,一切皆休。
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第一片雪花飘落。
轻盈,寂静,却预示着即将席卷天地的狂暴。
黑石城的钟声响了,悠长而沉重,穿透风雪,传向远方。那是集结的钟声,也是送别的哀鸣。
独孤白站在窗前,看着城堡广场上迅速集结的士兵,看着兄长们翻身上马,看着铁山军的旗帜在风雪中倔强地飘扬。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窗棂上的冰棱。
十九岁,北境守护者。
前方是草原的铁骑,后方是帝国的利刃,身边是猜疑的封臣,头顶是将倾的天空。
而他手中,只有一千六百士兵,和一份不知是祝福还是诅咒的遗命。
“父亲。”他在心里轻声说,“如果你在天有灵……请告诉我,我做得对吗?”
没有回答。
只有风雪呼啸,如万马奔腾,如时代更迭的号角。
窗外,最后一线残阳被乌云吞噬。
寒夜降临。
而在遥远的北方地平线上,点点火光开始浮现,像一群饥渴的狼眼,在黑暗中闪烁,逼近。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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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风雪夜,黑水堡攻防战打响。独孤白在城堡中迎来第一次内部清洗,而帝都的信使已悄然抵达边境……新守护者的第一夜,注定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