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下山 第十九章 历乱幻变
第一卷:下山 第十九章 历乱幻变 (第1/2页)丝丝柳
朗朗月
动我诗兴乐流连
碧波里影历乱
但见七星在幻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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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松山山腰,密林。
周围树木参天而立,遮云蔽日,四周昏昏暗暗,间杂着一些说不出名字的白色野花,但见落叶铺地,踩上去沙沙做响。人走进来,只能高一脚低一脚地向前摸索,很容易就会迷路了。
密林深处,很安静,就像已经死了人那么安静。
“发个暗记而已,没有必要死人吧?”一个胖墩墩的身形,从树下的阴影中露了出来,敲了三下身边的树干,然后说道。
另一边的树干后,传出声音。“只是顺手为之,那是我另外一个任务。”
胖墩墩轻轻地转向了发声处,显得有点小心翼翼。
“你不用紧张,这里外围有我的人看着。在给你任务之前,你可有什么需要交待的?”树干后的人继续说。
“武当山上不只是一个九品,不过拭炎也准备下山了。这次救我一命的,不是亥国的人吧?是我们宗门的人?”
“这些你就不用知道了。你的下一个任务,是去戌国,在那边建立一个船队,之后会大有用处。”
“我到那边的身份是?”
“明天会有一队游商离开边市,返回戌国。我之前不知道是谁来跟我接头,所以才用暗记把你叫出来。现在我知道了,我明天会让人拿你的路票和货物给你,你就是申国这边马帮的人,过去戌国张罗航运的事情。”
胖墩墩暗地里有点惊讶,“打着金钱帮的旗号?可是稳妥?”
“这本身就是金钱帮的人找到边市这里,让帮忙安排的。我只是在不出面的情况下,帮他们找了个人,牵个线。”
“既然如此,谨遵上令。”
“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去了戌国,会有人联系你的了。宗门的意思是,你在亥国的名单上已经是个死人,但宗门会记下你的功劳。”树干后的人淡淡地说道。
胖墩墩虽然喜怒不形于色,但眉毛还是挑了一挑,他知道宗门功劳的分量。“我住的地方还有其他人,我就不离开太久了,告辞。”
胖墩墩迎着光亮闪身而去,只是一刹那落在明处,这居然是武当山上那逃出来的厨子,张肥。
密林,又陷入了寂静。
“你也听到了,戌国那边的安排,就拜托你了。这一路上,你也可以仔细观察一下,可有其他人盯上了他。”树干后的人突然又出声道。
“既然是宗门在武当上安排了后手,你也信不过?”另外一边的树干后,又有一把低沉的声音回应道。
“宗门安排在武当山那位,我也接触不到,我不能确保当中会不会有什么漏洞。”原来树干后那人还是淡淡地说。
“一路上我会小心的了。反正这次的任务也已经完成,未免引人瞩目,下次如果再有需要派人过来,我会安排另外的人。”
“最好不过。我相信黑松山的人,很快就会嗅出味道。明天你们早点出发,之后万一有变,我也可以顺手推舟。到时候反正你们人也走远了。”
“好。大山主,保重。”
然后,又过了一会,密林里才开始陆陆续续响起了一些虫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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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廿四早早就在山脚候着,带着单狮和石武。
远远看见朱廿四的诸葛得,便勒住了马,放慢了速度,翻身下马,迎了上去。
“掌柜!”
“小四仔,哈,不是,朱总管。”
江湖上有说,男人之间的友情最坚实的,要不就是一同上过战场,要不就是一同上过青楼。
诸葛得和朱廿四,也算是同生共死过了。
“魏尚书收到你们的传信,他说这个事情两三句说不清楚,所以就叫我赶过来,给你们琢磨琢磨。”
“大朱师傅也说了,说这事可能还是军机处的范畴。我也不过是一日前收到飞鸽,掌柜你来得快啊。”
“魏尚书交代,让我去看看那死者,我怕尸体腐烂,所以就日夜兼程赶来了。”
“这倒没问题,我们也知道那尸体是个关键,所以另外辟了个冷库藏着。有大朱师傅在,这些布置自然是有的。”
“那倒是,我也听说,你们现在算人强马壮了。既有机关圣手,又拉来了司马家的天才,加上你们宗门这几位,真是热闹。”
“吃过一次大亏,不敢再掉以轻心了。这是单狮,这是石武,都是我之前在山上的好搭档。”
单狮和石武向诸葛得抱了抱拳,算是见礼了。
“走,堡主在山上等着,目前我们知道的情况,单狮一会你来给掌柜汇报。”
“好,我们上去再说。”
诸葛得把马交给了另外一边的蓝衣家丁,与朱廿四三人,分别展开轻身步法,直奔黑松堡。
黑松堡深处,一间特意辟出的石室门户大开。人未走近,一股混合着草药与冰寒的气息便扑面而来。石室中央,以寒玉砖砌成一方石台,丽娃的尸身静静躺在上面,面容苍白,却因低温保存得极为完好,连脖颈间那道细如发丝的红痕都清晰可见。
诸葛得褪去外袍,换上一身素净的葛布衣衫,神色肃穆。他先焚起一炉淡香,然后才从鹿皮囊中取出一套银质工具。他没有急于动手,而是如同鉴赏古物般,围着石台缓缓走了三圈,目光如炬,扫过尸身的每一寸。
朱廿四、淳于怀太、朱停、司马安心等人静立一旁,屏息凝神。萧晓、石武、单狮也在侧记录、协助。
“记录,”诸葛得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稳,“死者女性,尸斑呈暗紫红色,分布于腰背部未受压处,指压可褪色。颜面青紫肿胀,尤以口唇、耳垂为甚,呈绀紫色。双眼睑下,可见密集的针尖状出血点。”
他边说边用细长的银签,极其小心地拨开死者眼睑,让一旁的朱停和朱廿四也能看清那触目惊心的景象。“此乃窒息之显著征象。”
他的注意力随即完全集中在死者的颈项部。一道深紫色的、近乎水平的索沟清晰地缠绕在颈部,如同一条狰狞的毒蛇。“索沟水平环绕颈项,闭锁成环,无明显中断。沟痕边缘可见细微的皮下出血点索沟宽窄均匀,深度一致,符合勒颈所致特征,而非自缢所能形成。”
他示意单狮将尸体微微侧翻,检查颈后。“颈后索沟交汇处,可见绳结压迫留下的独特印痕,但非死结,似被巧妙处理过。”他仔细观察索沟的皮肤,“索沟处皮肤无明显擦伤,但皮下出血明显,表明勒压时受害者仍有生命迹象。”
接着,他轻轻托起死者的后脑,拨开浓密的发丝。在场的人都看到,在枕骨部位,有一小片不规则形的挫裂创,创缘不整,周围伴有血肿,但创口本身出血量不大。“脑后枕部发现一处钝器重击伤。创口虽不大,但深及颅骨,皮下血肿严重。此一击足以令人瞬间昏厥,甚至颅骨受损。”
他仔细检查了创口内可能的异物残留,并记录下其形态,“凶器应是……小而坚硬的钝物,或许是鹅卵石,或许是锤子的一端。”
完成外部检查后,诸葛得进行了细致的解剖。当他切开颈部索沟对应的皮下时,可见大片出血,周围也有明显血浸润。
喉头软骨和舌骨完好,这排除了扼死的可能,进一步支持了勒毙的判断。
打开颅腔,可见对应后枕部外伤处,有轻微的颅骨骨裂迹象,硬脑膜下亦有出血,脑组织有挫伤。
“致命伤应为勒颈所致的窒息,脑后重击亦加剧了死亡,或至少确保了受害者在被勒时无力反抗。”
完成主要的损伤检验后,诸葛得的检查并未停止。他再次抬起死者的手,仔细检查指甲缝。“指甲缝内有少量与现场地面相符的泥沙,以及……几缕极细的、看似不属于她所穿衣物的深紫色棉线纤维。”他小心地用银镊子将纤维取出,放入一个特制的小纸袋中。“此物或许来自凶手衣物。”
最后,他再次检查了死者的手脚和衣物,“除颈部勒伤和脑后击伤外,体表未见其他明显抵抗伤。衣物完整,无剧烈撕扯痕迹。这暗示袭击可能非常突然,或者袭击者实力远超于她,令其来不及有效反抗。”
他转向众人,目光凝重:“凶手心思缜密,现场处理得极为干净,几乎未留痕迹。”
“不过。”诸葛得托起死者的手,并非查看掌心,而是仔细端详其指甲。“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甲缝异常洁净,绝非寻常劳苦或从事粗活女子所能有。”他抬起死者的脚,“脚底虽有薄茧,却分布均匀,是长期修习某种独特步法所致,而非跋涉之苦。”
最后,他示意申狮将尸体微微抬起,指向其后腰脊椎某一节特定穴位下方。“按压此处。”单狮依言施力,只见尸体背部脊柱两侧的肌肉,竟随之产生极其细微、如波浪般的蠕动痕迹,虽因死亡和冰冻已不明显,但确有其事。“这是‘倒乱七星步’的底子,”诸葛得缓缓道,语气带着一丝复杂,“或者说,是经过改良,更适合女子修习、兼具柔韧与爆发力的版本。这套功法,源于神州八极中的‘春江花娘’周彩霞。戌国女帝曾以重金和人情,请得周大家入宫。”
他再次抬起死者的手臂,在其手腕内侧,指着一处极淡、仿佛火焰纹身的印记:“这便是暄火印。此印平日以特制药水遮掩,人死之后,气血停滞,药性渐褪,印记才会慢慢显现。”
至此,诸葛得才直起身,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沉声道:“这是戌国暄日宫的女官。”
“戌国女帝麾下,有‘暄’、‘晖’二宫。‘晖日宫’掌内廷禁卫,光明正大;而这‘暄日宫’……则专司对外谍报、暗杀,行事诡秘,如同冬日之暖阳,看似和煦,却能于无声处致人死地。”
“暄日宫的女官,多数以舞娘、歌姬的身份潜伏于江湖,混迹于宴席乐坊之间,借机传递消息、笼络目标。但扮作最底层的土娼,蛰伏于此等边荒集市……”诸葛得微微摇头,“确是首次得见。此女潜伏于此,所图绝非寻常。”
他继续推测其接头方式:“至于接头……想必有其精妙设计。真正的联络者,或许会手持特定信物,或说出暗语。而丽娃则可能以某种不易察觉的回应确认身份——比如,一个看似随意的揉按太阳穴的动作,一句关于特定香料的闲聊,或者,在看似亲密接触时,用只有同行才懂的指法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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