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6124点的阳光下清冷的办公室
第184章 6124点的阳光下清冷的办公室 (第1/2页)一、2007年10月16日,星期二
这天早晨,深圳的天空蓝得有些失真。
陈默六点五十分到达公司。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镜面轿厢映出他的脸:衬衫熨得很平整,领口系紧,头发一丝不乱。这是他多年来保持的习惯——无论市场如何,体面永远属于自己。
电梯门在18楼打开。
走廊空无一人。他走过交易室时停下脚步,透过玻璃门看了一眼那片巨大的显示屏。屏幕是黑的,等待九点十五分被唤醒。
他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放下公文包,打开窗户。
十一月的深圳已经有些凉意,但今天的晨风异常温柔,带着远处凤凰木残留的、若有若无的花香。他站在窗前,看着深南大道上早高峰的车流缓缓涌动,看着平安金融中心的塔吊在晨光中缓缓转动。
手机震动。老赵发来一条消息:
“陈总,今天估计要破6124了。”
陈默看了三秒,没有回复。
他知道。
6124.04——这个数字在过去一周像魔咒一样悬在市场上方。昨天最高6116点,距离历史只差8个点。分析师们集体亢奋:“突破只是时间问题!”“新一轮上涨空间打开!”“万点不是梦!”
散户们连夜挂单,券商营业部门口排起长队。有记者采访一位通宵排队的老股民,老人对着镜头笑得满脸褶子:“6124是起点,不是终点!我还能再战十年!”
电视里,股评家的声音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唾沫横飞。
而陈默站在窗前,只是安静地看着这座城市醒来。
八点三十分,员工陆续到岗。
八点五十分,交易室全员就位。
八点五十五分,陈默走进交易室。
所有人都在,二十二个交易席位座无虚席。研究部、风控部的同事也来了,站满了交易室后面的过道。没有通知,没有召集,像有一种无声的引力,把所有人拉到了这片屏幕前。
张昊靠在窗边,手里转着那支旧钢笔,转了三圈,握住。老赵站在大屏幕正下方,双手插在裤兜里,眼镜片反射着待机的黑屏。周明难得出现在交易室,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保温杯里的枸杞已经泡得发白。李铭坐在交易主管席,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有落下。
没有人说话。
九点整,集合竞价开始。
屏幕上开始跳动数字。上证指数开盘价——跳空高开40点。
6130.21。
历史,在这一刻被改写。
交易室里没有欢呼,没有掌声,甚至没有人说话。只有屏幕上的数字在跳动,把所有人都笼罩在一片诡异的、近乎庄严的寂静里。
陈默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6127、6132、6140——像看着一枚正在升空的火箭,尾部拖着璀璨的光焰,朝着某个不可知的苍穹飞去。
他想起八年前,1999年6月30日。
那天上证指数收于1756点,“5·19”行情达到顶峰。他卖出了最后一只持仓,账户资产突破一千万。从营业部走出来时,阳光也是这样好,苏州河上的货船也是这样慢吞吞地行驶。
那时他二十四岁,以为自己征服了市场。
后来他才知道,市场从来没有被任何人征服过。
人们只是偶尔,借到了一阵顺风。
二、阳光下的众生相
十点整,上证指数冲高至6150点后小幅回落,在6130附近窄幅震荡。
交易室里,凝重的寂静渐渐松动。有人轻轻叹了口气,有人调低了屏幕亮度,有人起身去茶水间倒水。没有讨论,没有复盘,每个人都像刚刚参加完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役,疲惫而恍惚。
李铭走到陈默身边。
“陈总,要不要发个收盘点评?”他压低声音,“其他机构都在发‘见证历史’的宣传海报,我们的渠道也在问……”
“不发。”陈默说。
李铭点点头,没再问。
十点半,林琳带着几位渠道方的客人来公司拜访。经过交易室门口时,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停下脚步,探头看了一眼那片巨大的屏幕。
“你们这气氛……”他有些惊讶,“怎么跟追悼会似的?”
没人回答。
中年男人讪讪地走开了。林琳快步跟上,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响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十一点,茶水间。
张昊给自己倒了杯咖啡,没有加奶,也没有加糖。他靠着料理台,慢慢啜饮。老赵进来倒水,看见他,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张昊问。
老赵放下水杯:“你以前……不是最喜欢这种日子吗?”
张昊没有回答。
他想起三年前,2004年9月,他刚入职默石。那时上证指数在1300点徘徊,市场一片死寂,公司只有十几个员工。陈默带他们去调研一家白酒企业,在茅台镇的小酒馆里,对着窗外的赤水河说:
“投资最难的不是在高点卖出,是在低点相信。因为低点的时候,所有人都不信了。”
那天晚上,张昊在笔记本上写下一句话:
“我要做那个在低点仍然相信的人。”
三年过去了。
他依然在这里。
但今天,6124点的阳光下,他第一次意识到:在高点保持不信,比在低点相信更难。
因为低点的孤独是冷的,可以用信念取暖。
高点的孤独是热的——热到你以为自己错了,热到连信念都在融化。
他把咖啡杯放进洗手池,转身走出茶水间。
三、陈默的沉默
中午十二点,陈默还在办公室。
桌上的外卖盒没有打开。手机里堆满了未读消息——媒体采访邀请、同行祝贺、客户咨询。他没有回复任何一条。
他打开那个一直放在抽屉深处的旧笔记本,翻到1999年6月30日那页。
“今日清仓。账户资产突破千万。站在外滩,黄浦江的水还是那样流。八年了,我终于可以不用为生存交易。”
字迹稚嫩,笔画用力,像要把这行字刻进纸里。
他又翻到2001年6月14日那页。
“上证指数2245点。营业部里全是笑脸。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很冷。”
那是上一轮牛市的顶点。此后四年,指数跌去55%,无数人在那场漫长的熊市中消失。
他合上笔记本,抬头看向窗外。
阳光依然明亮。平安金融中心的塔吊依然转动。这座城市依然相信明天会更好。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到达尽头。
不是指数的尽头——6124不会是A股的终点,十年后、二十年后,人们会站在更高的山峰回望今天。
是这个时代的尽头。
那个属于庄股、属于内幕消息、属于资金操纵的时代,正在6124点的阳光下,完成它最后一次华丽的谢幕。
而新的时代——那个属于机构、属于规则、属于价值的时代——还没有真正到来。
此刻,只是两个时代交界的断层。
在这条断层上,沉默比欢呼更需要勇气。
下午一点,交易室重新忙碌起来。指数依然在高位震荡,成交额突破2000亿。涨停板个股超过50家,跌停0家。
一切看起来和过去三百个交易日没有区别。
但陈默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站起身,走向会议室。
四、“记住今天”
下午三点,收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