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6124点的阳光下清冷的办公室
第184章 6124点的阳光下清冷的办公室 (第2/2页)上证指数收于6092点,涨0.8%。6124点没有成为收盘价,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只是时间问题。
会议室里,投委会全体成员到齐。
没有PPT,没有数据报表,甚至没有人面前放着笔记本。陈默坐在长桌顶端,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斜照进来,把他面前的桌面切成明暗两半。
“今天叫大家来,”他说,“不是复盘,不是决策,只是说几句话。”
所有人都看着他。
“第一句:记住今天。”
他顿了顿。
“不是记住6124这个数字——这个数字很快会被刷新,五年后、十年后,我们会站在更高的地方回望它。”
“记住的是:在这个数字之下,发生过什么。”
“记住营业部门口通宵排队的老人。记住分析师喊出‘万点不是梦’时的表情。记住那些把房子抵押、把养老金投入、把孩子的学费取出来买股票的人。”
“记住他们的贪婪,也记住他们的恐惧。”
“因为有一天,我们也会老,也会在市场面前感到无能为力。那时候,我们会感谢今天——不是感谢自己判断对了,而是感谢自己没有参与制造这场幻觉。”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第二句:这不是终点,而是一个时代的顶峰。”
陈默站起来,走到窗前。
“庄股时代,在2001年就结束了。但它的余波,又持续了六年。今天站在6124点上的很多人,还在用庄股时代的思维——以为资金可以战胜一切,以为故事可以改写估值,以为这次真的不一样。”
他转过身。
“我们不一样。我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们只是恰好经过这个时代。”
“我们的工具箱里,没有杠杆,没有内幕消息,没有操纵股价的技术。我们的工具箱里只有:研究、纪律、耐心。”
“前两样,我们已经用了七年。现在,该用第三样了。”
他停顿了很久。
阳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第三句:从明天开始,我们的工作重心从‘防御’转向‘寻找战机’。”
张昊抬起了头。
老赵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
周明握着保温杯的手,微微收紧。
“不是进攻。”陈默说,“是等待进攻的机会。”
“防御了三个月,我们手里有二十多亿现金。安泰稳健那边还有1.27亿战略资金。这些都是子弹,但子弹最值钱的时候,不是仗打得最热闹的时候——”
“是所有人都打光子弹的时候。”
他回到座位,但没有坐下。
“所以从明天开始,研究部的重心从‘跟踪持仓’转向‘储备标的’。我要一份清单:那些基本面扎实、护城河宽阔、但可能被市场误杀的公司。”
“交易部的重心从‘执行减仓’转向‘流动性监测’。我要知道,当风暴来临时,我们的每一颗子弹能打向哪里,能以多快的速度打出去。”
“风控部的重心从‘风险预警’转向‘情景推演’。我要看到最坏的情况——不是我们以为的最坏,是真正的、历史上发生过的那种最坏。”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桌面。
“最后一句。”他环视所有人。
“耐心,比黄金更重要。”
“我不知道风暴什么时候来。也许是明天,也许是下个月,也许是明年。我只知道它一定会来。”
“在那之前,我们的工作不是‘等待’,是为等待做准备。”
他坐下。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老赵第一个开口:“研究部收到。”
周明:“风控部收到。”
李铭:“交易部收到。”
张昊没有开口,但他用力点了点头。
窗外,深圳的午后阳光依然明亮。平安金融中心的塔吊依然转动。这座城市依然相信明天会更好。
但在这间会议室里,三十九个人已经做好了准备。
不是为欢呼做准备。
是为风暴做准备。
五、六点零四分
下午六点,陈默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
走廊的灯已经关了一半,只有应急通道的指示牌泛着幽绿的光。他走过交易室时停下脚步,透过玻璃门看着那片已经暗下来的屏幕。
屏幕上没有数字了,只有待机的屏保图案——默石的Logo,一只抽象的帆船,在深蓝色的背景上静静航行。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想起七年前第一次走进电子科技大厦18楼的那个早晨。那时的启明资本,也有一面巨大的屏幕,红色的数字跳动,像这座城市永不熄灭的野心。
那时他是猎人。
后来他成了猎物的目标。
再后来,他离开了猎场,自己造了一艘船。
现在,风暴正在靠近,所有的船都在往港湾里躲。
他不想躲。
他想看看,风暴之后,海面上会剩下什么。
手机震动。是沈清如。
“今天过得怎么样?”
陈默看着这行字,站在昏暗的交易室门口,忽然笑了。
他回复:
“今天上证指数破了6124。”
“嗯,看到了。”
“公司里很安静。”
“没有庆祝?”
“没有。”
“那你在想什么?”
陈默想了很久。
“在想,等曦曦长大了,问我2007年在做什么,我该怎么回答。”
“想好了吗?”
“想好了。”
“怎么回答?”
“告诉她:那年爸爸什么都没做。就站在那里,看着一座山峰从海面上升起,又看着它慢慢沉下去。”
“然后呢?”
“然后风暴来了。爸爸开着自己的小船,去接那些没来得及靠岸的人。”
对话框上方显示“正在输入……”,显示了很久,又停下。
然后,一行字发过来:
“那我呢?我在做什么?”
陈默握着手机,站在昏暗的交易室里,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你在家等我。抱着我们刚出生的女儿,把客厅的灯调到最亮。”
“好。”
他把手机放进胸口的口袋。
走出大厦时,深圳的夜晚已经降临。深南大道的路灯亮成一条光的河流,车流在其中缓慢流淌。平安金融中心的塔吊亮起红灯,一明一灭,像灯塔。
陈默站在台阶上,最后回头看了一眼18楼的方向。
那里的灯已经全部熄灭。
但明天早上六点五十分,他会第一个到达,打开所有的屏幕,迎接新一天的K线、财报、研究报告、渠道电话——以及那场所有人都知道会来、但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风暴。
不是因为他喜欢战斗。
是因为,有人需要他守在那里。
他走向停车场,发动汽车,驶入深南大道的车流。
后视镜里,那座他工作了两年的大厦渐行渐远,最终融进一片璀璨的灯火中。
6124点的第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没有欢呼,没有庆祝,甚至没有叹息。
只有三十九个人,各自回家,各自吃饭,各自对着餐桌上的家人微笑,说今天工作不忙。
然后各自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等待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