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沈清如的预警—泡沫的跨市场比较
第190章 沈清如的预警—泡沫的跨市场比较 (第1/2页)一、2007年11月16日,清晨
沈清如是这个城市最早醒来的人之一。
凌晨五点,窗外的天空还是那种介于墨蓝与深灰之间的颜色,像一块未显影完全的胶片。女儿陈曦刚吃完第一顿奶,在婴儿床里沉沉睡着,拳头攥得紧紧的,搁在脸颊旁边。
沈清如没有睡回笼觉的习惯。
她轻手轻脚下床,披上那件穿了四年的开衫毛衣,走到书房,打开台灯。
电脑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看见桌面上那个命名为“20071116”的文件夹。
两周了。
她点开文件夹,滚动条滑过二十三页正文、七页附录、四十五张图表。每一个数字都核对过三遍,每一个数据源都标注了出处,每一处论证都经过了至少两次推倒重来。
她不需要再修改了。
光标停在文档标题栏,一行黑体字:
《泡沫的跨市场比较:1929、1989、2000与2007——兼论A股的历史定位与风险边界》
作者:沈清如
她把这行字又读了一遍。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远处平安金融中心的塔吊亮起了第一盏灯,像一根火柴划破黎明前的雾霭。
她点击“发送”。
收件人:《财经前沿》编辑部。
发送时间:05:47。
二、9:00-14:00,文章发表
上午九点,《财经前沿》网站首页更新。
头版头条不是股市新闻,是一篇署名评论。
《泡沫的跨市场比较》
——沈清如
编辑做了很克制的处理:没有加导读,没有做弹窗推送,甚至没有在标题旁边标注“独家重磅”。只是在首页右侧“深度”栏目的第三行,放了一个灰色的标题链接。
但点击量在二十分钟内突破了十万。
评论区从第一条就开始失控。
“沙发!这就是5000点唱空那个女的吧?现在跌到5000点以下了,又开始唱?马后炮谁不会?”
点赞:347踩:89
“文章写得挺专业的,数据也很扎实。但问题是:专业有用吗?6124点的时候你怎么不发?现在发有什么意义?”
点赞:512踩:43
“经济学家只会看后视镜开车,永远看不见前面的路。”
点赞:1023踩:67
“她老公是默石投资的陈默吧?怪不得,一家子踏空专业户。”
点赞:789踩:56
“让她回家带孩子吧,股市不是女人该来的地方。”
点赞:2341踩:203
上午十点,林琳拿着平板电脑走进陈默办公室,脸色很难看。
“陈总,沈总那篇文章……”
“我知道。”陈默没有抬头,“她发之前给我看过。”
“那这些评论……”
“不用管。”
林琳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陈默终于抬起头,看着她。
“林琳,你去过产房吗?”
林琳愣了一下:“没、没有。”
“我上个月去过。”陈默说,“清如在里面待了六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头发被汗水浸透,嘴唇咬破了三个口子。”
他顿了顿。
“她在那六个小时里,没有喊过一声疼。”
“因为她说,喊疼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低下头,继续处理手头的文件。
林琳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忽然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她转身离开,轻轻带上门。
三、15:00,婴儿房的平静
下午三点,沈清如坐在婴儿房的摇椅上。
女儿陈曦刚吃完奶,趴在她胸口打盹。新生儿特有的奶香混着洗衣液的淡香,在暖黄色的台灯光晕里缓缓流动。
她一只手护着女儿的后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安静地翻看那些评论。
“踏空者的酸葡萄心理。”
“经济学家只会看后视镜。”
“让她回家带孩子。”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是强装平静,是真的平静。
她把文章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
二十三页正文,四十五张图表,两万三千字。
1720年南海泡沫的股价走势,1929年道琼斯指数的估值峰值,1989年日经225的市盈率见顶过程,2000年纳斯达克的崩盘斜率,2007年A股的核心指标对照——
每一个数据,她都亲手整理。
每一张图表,她都亲手绘制。
每一处结论,她都反复推敲。
这是她能做的全部。
至于读者怎么理解,市场怎么反馈,舆论怎么评价——
那不是她的事。
她关掉网页。
打开另一个软件。
屏幕上弹出一个新的界面:“深圳市儿童疫苗接种预约系统”。
她开始填写女儿陈曦的信息。
姓名:陈曦
出生日期:2007年11月8日
接种项目:乙肝疫苗第二针
预约时间:2007年12月5日上午
她一项一项录入,像处理任何一份研究报告一样专注、细致、有条不紊。
手机屏幕顶端不断弹出来电提醒、微信消息、邮件通知。她没有理会。
预约提交成功。
系统返回一个确认号:SZV-20071205-0847。
她把号码截图,存进相册里一个命名为“曦曦”的文件夹。
然后放下手机,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
窗外,深圳的暮色正在降临。
四、18:30,不需要语言
陈默今天回家比平时早。
六点十五分,他已经站在婴儿房门口。
沈清如还是下午那个姿势——坐在摇椅上,女儿趴在胸口。台灯的光晕把她整个人包裹成一幅柔焦的油画。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四目相对。
陈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进来,绕到摇椅背后,把手轻轻放在她肩上。
她的手覆上他的手背。
沉默。
这沉默里有太多东西:
有1999年那个研讨会上,她问他“如何量化评估债务风险”时的锋利;
有2000年电视节目后台,她叫住他问“你最后那句话是真心话还是台词”时的探究;
有2004年图书馆重逢,她对他微笑说“你那篇关于宏观经济周期的文章我看了”时的欣赏;
有2005年盐田海鲜街的晚风里,她说“认识你是我这几年最大的收获”时的坦荡;
有2006年车公庙三十平米小办公室里,她亲手贴第一张K线图时的专注;
有2007年11月8日产房外,她推出来时第一句话是“曦曦很健康”时的疲惫笑容。
还有此刻。
她写出了一篇两万三千字的檄文,扔进这个正在被恐惧和愤怒撕裂的市场。
她明知道不会有掌声。
明知道会被嘲讽、曲解、攻击。
明知道那些最恶毒的评论会精准地刺向她的性别、她的身份、她作为母亲的角色。
她还是写了。
因为她必须写。
就像她必须呼吸。
就像她必须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一些证据——证明在2007年的秋天,在所有人都冲向山顶的时候,有一个人站在山腰,对着呼啸而过的狂欢人群,喊了一嗓子:
“前面是悬崖。”
没人听。
但她喊了。
这就够了。
窗外的夜色完全降临了。
婴儿床里,陈曦在梦中动了一下手指,又沉沉睡去。
沈清如把女儿轻轻放进小床,盖上那床印满小星星的棉被。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陈默站在她身后。
“你后悔吗?”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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