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坦诚是最大的专业
第196章 坦诚是最大的专业 (第1/2页)时间:2007年12月18日,星期二,上午九点三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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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终于下雨了。
这场雨从凌晨三点开始下,淅淅沥沥,不大,但很密。打在窗玻璃上,不像北方的雨那样砸出脆响,而是沙沙的,像蚕吃桑叶的声音。
陈默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深南大道上缓慢蠕动的车流。雨天总是这样,车速降一半,拥堵加一倍,整个城市像一台生锈的机器,每个齿轮都转得格外吃力。
他今天没有去交易室。
交易室已经没什么需要盯的了。仓位锁定在14.5%,现金趴在账上,每天只有例行公事般的盘后复盘和风控检查。交易员们开始习惯这种“无所事事”的节奏——有人利用空闲时间考CFA,有人在研究历史上几次大萧条的成因,有人干脆带了本小说藏在抽屉里。
陈默没有阻止。
他知道,这种“无所事事”比忙碌更难熬。忙碌的时候,时间是填充的,一眨眼就过去了。无所事事的时候,时间是倒流的,每一分钟都拖得很长,长到足够让一个人反复质问自己:
我们到底在等什么?
这个问题,周远问过,丁锐问过,他自己也在心里问过无数遍。
今天,他要试着回答这个问题。
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桌上摊着几张纸,每张纸都写满了字,又用红笔划掉,再写,再划掉。
这是《致持有人的第二封信》的草稿。
第一封是10月25日写的,那时候市场刚跌破5500点,赎回潮刚刚开始。那封信很短,核心意思是:我们选择等待,因为估值还没到合理区间。
发出去之后,有人赎回,有人留下。
现在,两个月过去了。市场跌到了4900点以下,赎回潮还在继续,留下的那些人的耐心也在一点一点被消耗。
他需要写一封更长的信。
一封不再解释“为什么卖”,而是解释“为什么还在等”的信。
一封不再试图说服所有人,而是只对愿意听的人说话的信。
一封——足够诚实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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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声。
“进来。”
门推开,是沈清如。
她穿着那件旧羊绒开衫,头发比产前长了些,在脑后松松地挽了个髻。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是老太太早上煮的姜茶,驱寒的。
“写到第几稿了?”她把茶杯放在桌上。
陈默指了指旁边那一堆废稿纸。
“第七稿。”
沈清如拿起最上面那张,快速扫了一眼。
“……我们对2008年市场的判断是,估值回归的过程远未结束,企业盈利增速可能面临周期性拐点,全球流动性环境正在发生根本性转变。因此,我们将继续保持低仓位策略,等待估值进入合理区间后逐步布局……”
她放下稿纸。
“写得很好。”她说,“像一篇券商策略报告。”
陈默看着她。
“但?”
“但这不是客户想看的。”沈清如在他对面坐下,“客户不是专业投资者。他们不需要知道‘全球流动性环境正在发生根本性转变’。他们想知道的是——你知不知道他们有多难?”
陈默沉默了几秒。
“我写第一稿的时候,是想告诉他们,我们为什么是对的。”
“后来改了。”
“第三稿,是想告诉他们,市场还会跌,要有心理准备。”
“也改了。”
“第五稿,是想告诉他们,再等等,春天会来。”
他顿了顿。
“全都不对。”
沈清如没有说话。
“昨天晚上我想了很久。”陈默说,“我在想,如果我是他们——如果我是刘志刚,两千万放在这里,两年收益不到4%,隔壁老王赚了一辆宝马——我会怎么想?”
“我会想,这个人到底值不值得信任?”
“不是因为他专业不专业,是因为他有没有把我的钱当回事。”
他抬起头,看着沈清如。
“所以这一稿,我不打算解释了。”
他拿起笔,在稿纸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我不想解释市场,我只想解释我自己。”
沈清如看着那行字,没有说话。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在他肩上轻轻按了一下。
“这就对了。”
她转身走向门口。推开门之前,她回头说了一句:
“写完给我看看。”
门关上了。
陈默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第七稿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
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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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一点十七分。
第八稿写完最后一个字。
陈默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纸上的字不多,不到两千字。比他写过的任何一份策略报告都短,却花了最长时间。
他没有用任何数据图表,没有引用任何历史案例,没有分析任何宏观变量。
他只是写了一封信。
一封写给那些还愿意听他说话的人的信。
他拿起电话,打给李澜。
“李澜,下午三点,把今天到场的所有员工召集到会议室。我有东西要读。”
李澜愣了一下。
“读什么?”
“一封信。给客户的。”
“要发出去吗?”
“先读给他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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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整,会议室。
二十三个人,把四十平方米的空间挤得满满当当。交易员、研究员、市场部、行政、风控——除了沈清如在家带陈曦,几乎所有人都到齐了。
周远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旁边是那盆绿萝。丁锐抱着笔记本,笔尖悬在纸上,准备记要点。李澜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签到表——今天没有缺席,没有人请假。
陈默站在幕布前,手里拿着几张打印好的纸。
他没有开场白,没有铺垫。
他直接开始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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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默石投资的持有人:”
“我是陈默。”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雨声。
“两个月前,我给你们写过一封信。那封信很短,说我们选择等待,因为估值还没到合理区间。”
“今天这封信,长一些。”
“我不想解释市场,只想解释我自己。”
“——解释为什么我还在等,解释为什么我还要你们继续等,解释为什么我认为这是对的。”
周远的笔尖悬着,一个字也没记。
“2005年12月,默石成立的时候,我在车公庙那间三十平米的办公室里,对每一个来听路演的人说同样的话:”
“‘这笔钱,我会当成自己的钱来管。’”
“这不是一句场面话。是我1994年在上海营业部的杂物间里,对着老陆那本《证券分析》的扉页,自己对自己许下的承诺。”
“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有。没有钱,没有客户,没有体系。只有一本翻烂了的书,和一个念头——将来如果我有机会管别人的钱,一定要像管自己的钱一样。”
陈默顿了顿。
“十三年来,我从来没有忘记这个承诺。”
“2007年10月16日,6124点,我决定减仓的时候,我问自己:如果是自己的钱,我会怎么做?”
“答案是:我会卖掉。”
“不是因为我知道那是顶。是因为我知道,那个价格,已经远远超过了这些公司能创造的价值。”
“自己的钱,不会因为怕卖早了而留着。”
“自己的钱,也不会因为怕被人骂踏空而改变主意。”
“自己的钱,只有一个标准:值不值这个价。”
“不值,就卖。值,就买。”
“就这么简单。”
会议室里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
“现在5000点以下,很多人问我,为什么还不买?”
“我的回答还是那个问题:如果是自己的钱,我会买吗?”
“答案是:不会。”
“因为现在的估值,离‘便宜’还有很长的距离。因为2008年的盈利增速,很可能比所有人预期的都要低。因为全球金融市场的风险,正在以前所未有的方式传导。”
“这些判断,可能对,可能错。”
“但如果错,我愿意承担这个错误——因为这是我的判断。如果我因为怕错而提前买入,那才是对你们最大的不负责任。”
陈默翻到下一页。
“我知道,这两年,你们的收益很差。”
“我知道,有人在别的基金赚了很多钱,有人在嘲笑你们选错了人。”
“我知道,你们中间有人动过赎回的念头——也许不止一次。”
“我知道这些,不是因为我有读心术。是因为如果我是你们,我也会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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